方文翰猜测,对面的张铁生一定还会偷袭,所以他整整在城头上待了一夜,就是为了能亲眼捕捉到对方火炮发射时的硝烟。
还真让他看到了,不枉这一夜的苦等,天刚放亮,西城门外的远处,一股白烟猛地喷起,坐在椅子里瞪了一夜眼珠子的方文翰一下子跳了起来,还不等他喊出来,一颗炮弹呼啸着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巨大的破空声还有炮弹砸在后面城楼上产生的爆炸声,再一次将他震倒在地,这还不算完,漫天的碎石块砸的他嗷嗷直叫。
鼻青脸肿的跑下城楼,城门处早已有近千的骑兵等在了那里,人未解甲,马未解鞍,等了一夜,这一刻,终于等到了炮响。
虽然顶着满头包,但是方文翰竟然充满了兴奋,玛德,终于找到了敌人的大炮了,自己的骑兵就是为了对付这群偷袭的鸡贼的,就不信你的大炮还能跑得过自己的战马?
一千骑兵,杀气腾腾的奔向前方,方文翰带头冲在最前面。
果然,前方发现了敌人,居然也是骑兵,见到他们也不恋战,拨马就走。
哼,小小伎俩怎能瞒的了我?方文翰才不会上当,这明显是敌人用来掩护炮兵用的,目的就是想把自己的追击部队带偏,想得美!
方文翰分出一百人去追击那些敌人的骑兵,自己带着大部队仍然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狂奔。
狂奔了十多里地,方文翰停下来了,嗯?不对啊?敌人的炮兵不可能跑这么快,而且那戴佳利尔炮也不可能射的这么远,明明自己看的方向没错,可是怎么就是不见人呢?
大部队散开,开始往回走,虽然这里有着树木草石的遮挡,但是队伍之间拉开的距离并不远,保证彼此能够看得见够得着,组成这样的兵线向回走,还不信,他们能将那大炮藏起来不成!?
直到他的骑兵线全都回到了城墙下,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这让方文翰呆住了,这怎么可能?
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偷袭的家伙神奇的把那门袭击他们的炮给变没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妙,那追击敌人的一百多骑兵有危险!
果不其然,当他再找到自己骑兵的时候,他们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方文翰愤怒不已,虽有心也去骚扰一下敌人,但是朝廷明令不得轻举妄动,这口恶气,简直要把他给憋出血来!
偷偷摸摸的炮击每天都会发生,最可恶的一次,他看见了远处同时在不同的方向冒出五六股白烟,然而落下来的炮弹却只有一颗,这群混蛋,竟然还布置了疑兵!
有一次,手下人给他出了个主意,夜晚的时候,趁着黑夜,提前布置,派出步兵悄悄的向远处潜伏,等到敌人开炮的时候,突然杀出,就不信那样还逮不住这群家伙?
这是一个好主意!
月黑风高,他的手下们悄悄潜出了城,他让骑兵在城内随时待命,以作后援。
他想象着在太阳刚刚冒头的时候,自己士兵的突然出现一定会吓的那些只会偷袭的家伙尿了裤子,也许自己还可以缴获一门戴佳利尔炮呢!
然而轰轰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臭美,不明所以,难道是和敌人遭遇上了?又或者是偷袭的家伙们改在晚上开炮了?
等了半天,天上没有炮弹落下,然而外面的爆炸声却又接连不断,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一定是自己的士兵和偷袭的家伙接触了,那还等什么,开城门出去接应!
大队骑兵点着火把,蜂拥向前方的黑暗中冲去。
站在城头上,看着蜿蜒的火龙快速的向前奔去,心里多少有些期待,最好是能在夜里抓到几个对方的家伙,好好审问一下,他们究竟是怎么把大炮变没的。
火龙聚拢在远方,突然冲天的火光猛的在队伍中炸起,将火龙的头部炸成了漫天星,这一下他才警醒,原来那爆炸是炸的自己的队伍,而且炸的这么的精准,为何却看不到对方开炮的火光呢?这个时候他还在关心着去找敌人火炮这件事。
火龙全都乱了,变成了一片四散晃动的火星,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那些火星在爆炸中渐渐减少,他的心在抽动,一瞬间的错觉让他以为敌人这一次并不是偷袭,而很有可能是大举进攻!
急令鸣金收兵。
城头上做好了全面防守的准备,出击的骑兵和步兵狼狈不堪的跑了回来,有些士兵已经阵亡,然而脚却缠在了马登上,被战马拖着一路奔进了城门,惊厥的战马即便是有人想要上前拽住它亦不可能,就这样在城里的石板路上一路狂飙,到天亮人们找到战马的时候,马登上缠着的只剩下了连着屁股的腿了。
这一次夜晚的出击,损失惨重,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有的出击士兵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有看见。
天亮以后,方文翰证实了,那不是敌人的大举进攻,远处依然悄无声息,这一次也没有了炮击,他忍不住好奇,再次带领大军向昨晚战斗的地方围去。
昨夜的战场触目惊心,巨大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弹坑旁倒满了尸体,残肢断臂到处可见。
方文翰叹了一口气,这特么敌人明显就是在埋伏自己,先前的偷袭就是为了自己来钻他的圈套,没想到自己还真就傻傻的把脑袋钻了进来,他是气急败坏,本想找出那个出主意的家伙就地正法,然而那家伙已经死在了这次任务当中,又是一口闷气憋在胸中。
这里肯定是找不到敌人了,收敛了自己人的尸体撤吧,面对敌人层出不穷的骚扰,他既是无奈又有了一点心灰意冷,待下去,没有好果子了,这不长眼睛的炮弹,指不定哪一天就会掉到自己的脑袋上,他也有了退意,不如回去以后找个由头调走吧。
这么出神的一会儿工夫,又是两声巨响,就在那些上去收敛同伴尸体的士兵中,两起爆炸,气浪将他从马上掀了下来,额头被迸飞的石子划破,血流满面,耳朵里如同被堵住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又如一万只蜜蜂在耳旁嗡鸣,战马惊嘶的人立而起,完全不听亲兵的摆弄,放开蹄子乱跑,他干脆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落下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块大点的东西砸在了他的脸上,好在不是石头,没有硬硬的感觉,随手拿了下来,定睛一瞧,竟然是一截士兵的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