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陆衍被人从马车上踹了下来。
膝盖撞上青石路面,碎石嵌进皮肉,钻心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窜。血顺着小腿淌进泥水里,被雨冲得稀薄。
“从今日起,陆家没有你这个废物。”
马车帘子垂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车轮碾过水洼,泥浆溅了他满脸。他跪在地上,没擦,也没追。
十三岁。灵根碎裂,经脉堵塞,修仙无望。
陆家嫡子的身份,从族谱上划掉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他甚至没来得及带走母亲留给他的那枚玉坠。
七十二仙门的选徒大典就在清玄宗山脚下。他浑身是泥地挤进人群,被守门弟子拦住——“灵根碎裂?哪来的野狗,滚。”
笑声刺进耳膜。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
那天他被七座仙门的长老逐一查验,逐一摇头。碎裂灵根在修仙界是个笑话,跟凡人无异。他站在校场中央,像块被人挑剩的石头。
日头偏西,最后一位长老也起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一道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淡得像山间的雾。
“这孩子,我收了。”
他抬头。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一个女人负手立在石阶之上,周身灵气流转如溪。清玄宗掌教——沈清辞。
满场哗然。有人惊呼,有人窃笑。
“掌教真人,他灵根碎裂……”
“我说了,我收。”
沈清辞的目光从旁人身上收回,落在陆衍脸上。那双眼极清极冷,像结了冰的深潭——但陆衍看见,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瞬间极短。短到他以为是自己眼花。
她在看什么?
不是看他满身的泥泞,也不是看他碎裂的灵根。她的视线往下,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肉,落在他胸腔深处——那个位置,他的心脏正在跳。
跳得很不正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