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张军救救我的孩子。
他说我们是二婚，他没有义务出钱。
婆婆和小姑子说孩子死了就死了，张军有亲侄儿养老。
后面我上网问，老公突然得了脑血栓能送进养老院吗？
（1）
「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
我给老公张军打了无数遍电话，对方仍旧不接。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她扯过话筒大声吼道：「没钱就去一旁，别耽误后面人缴费。」
缴费厅回荡她的语音，我受不了周围人的注目，咬牙走到一旁角落里。
又给老公打了一个电话。
这回他终于接了，语气淡淡的：「什么事啊，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给我十几个电话。」
听到他无所谓的语气，我火了。
「什么叫上厕所的功夫？你上厕所要一个小时？」
对面又是让人窝火的沉默。
可想到要冲他借钱，我努力将语气缓和下来，平静说着：「你现在能把钱转给我吗？我这会等着缴费给孩子做手术。」
对面的支支吾吾让我后脑勺一阵发懵，这男人就是这样犹犹豫豫，我心里着急，哀求道：「老张，孩子的病真的拖不得，我给你打了借条，放心三年内我肯定还给你。」
「咱们结婚的时候不是写了八条君子协议嘛，这事啊……」
电话忽然出现女人的声音，不用多想，肯定是我好事的婆婆和小姑子。
我和张军是半路夫妻。
我原配丈夫是出车祸走的，肇事者没赔多少钱，原婆家见我带着三岁的儿子过得紧巴，便托人给我介绍了张军。
他是鳏夫，无儿无女的。
听说媒人说是不孕，所以我们扯证前，他提出条件要带着我儿子一起嫁过去。
难得看见有这种愿意养前夫儿女的男人，我想都没想就带着仅剩的赔偿金和孩子一块去了张家。
可没想到结婚后才发现张军是二椅子。
说话做事扭扭捏捏的，还特别听婆婆和小姑子的话，后面小姑子离异，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儿子。
我记得我们结婚半月后，小姑子就带着她的儿子住进我家，好几回明里暗里说着：外人的孩子哪有侄儿亲，养老还得靠侄儿。
一月后张军就要求和我签所谓的君子协议。
大体读下来就是，第一我要给婆婆看孩子的费用，一个月六百，第二生活费一家一半，第三儿子的生活费他不管，但是有大开销他可以出一半。第四对方生病需要照顾，另一方必须付费。
我是看见第三条，觉得他还算有良心才同意继续过下去。
（2）
「你这三年太长了，我们不认！」这时电话那头的婆婆大声说道。
「妈，那两年行吗？我肯定还，现在然然真的需要做手术！」我忍不住哭出来。
恨张军出尔反尔，也恨自己结婚前没看清张军这个人和他的家庭。
「不行，三个月内必须还清。」小姑子凑过来附和。
「可那是十五万啊，我……」
半年前，我经人介绍去省医院当护工，照顾病人一天一百六十块。
就算一天伺候五六个病人，一个月挣一两万，三个月也办不到。
小姑子早早就想她哥和我离婚，见我犹豫，便说我不是诚心的，没准连孩子的病都是瞎编的，就是为了骗她哥的血汗钱。
「咱们当初说好出一半是指孩子的生活费和教育费，你这个我儿子不能出。」
婆婆说完，我又听见那边的嘀咕声，应该是怂恿张军拒绝我。
我紧紧捏着手机，心想要是张军今儿帮了我，我往后就做牛做马伺候他！
可下一秒，我的心就跌入谷底。
我听见小姑子嘀咕：哥，死了就死了，等你老了，亲侄儿给你养老。
很快张军回了我：「王翠，这事啊你回来谈吧。」说完就挂断电话。
回去谈什么？我儿子现在就躺在病床上，等着手术费补给，今天下午就给他安排手术。
这张军是想拖着我儿子死啊。
第二天，主治医生给我下了死亡通知书，让我赶紧把钱凑齐，不然孩子就只能回家等死。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然然，我又给张军打了电话，咬牙表示把老家的房子抵押给他，钱我一年内还清。
那房子是我前公婆留给然然的。
这娘炮看着房子面上犹豫着，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时候，才给我回了话，表示三天后等存款定期一到，就把十五万转给我。
「张军，救命的钱，你还给我扯利息，那利息我补给你行不行！」
（3）
手术很成功，不过医生说治疗不是很及时，孩子还是留下病根。
然然一旦情绪激动就有留口水，眼神痴呆的现象。
他劝着我让然然去读特殊学校，说这样才会有利于他的心理健康。
我们老家没有特殊学校，省城倒是有家私立的，一年的学费在十万左右，不包括吃食和住宿等其他费用。
我现在是囊中羞涩，别说一万，就连五千也有些难。
然然只能先跟着我呆在家里，等熬过这一年再说读书的事。
孩子出院后，迎接我的不是家庭的慰问和温暖，而且那白纸黑字的欠条。
「签字吧。」小姑子不耐烦把笔扔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欠条的数目，不解问：「这是十五万零五千？」
张军轻咳几声，婆婆替他答了话：「你不是说要把十五万的利息给张军吗？本来是五千二百一，我们还把零头给你抹了。」
这话气得我浑身颤抖，一口气憋着胸口就是喘不上来。
「张军，我当时是不是要求你赶紧把钱取出来，这丢掉的利息我补给你，可你还是三天到期后才给我的钱。」
「这然然也耽误了……」
看着孩子生了病孱弱的身子，一家人的白眼和冷漠。
我觉得我的命好苦啊。
抹掉眼泪，我咬牙表示不认这数目，也不签这欠条。
婆婆听完我的话，忽然冲过来，拿起欠条啪得一声摔在我脸上，伸手就朝我头发薅过来。
「你这个贱人！那十五万是我军儿的血汗钱，你要不签字，要不把钱还给我们！」
这段时间伺候孩子，我累得很，被婆婆扑到后竟无力还手。
这时小姑子也跟着冲上来，直接骑在我胸口上，狠狠扇着巴掌，嘴里愤怒念叨你签还不是不签。
然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坏了。
双眼一翻，呜咽哭喊出来。
张军有些不耐烦，冲过去给孩子一拳。
「你个弱智！我妹说的没错，你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斜眼看着孩子被打，我认输！我爬向然然死死护着他，瞪大眼睛看向凶神恶煞三人。
「我签！我签！」
（4）
进入三伏天后，婆婆和小姑子带着孩子去我乡下的房子居住。
一边是想在我还钱之前占着屋子，一边是为了给张军腾空间。
七月份开始，张军就往家里带女人，有时候是工地上的女工友，有时候是发廊小妹。
我撞见几回，心如止水，只想早早脱离这个家。
然然和我住在省医院附近的合租屋，我是没日没夜照顾病人，就为了还债和给然然凑学费。
今儿我接手一个重度脑血栓病人，和张军差不多的年纪。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在icu呆了半月后转到普通病房。
现在他是神志不清，行动力受阻，大小便不能自理。
整个就是个废人。
加上他是大个子，周围的护工也没一个愿意接手，他家属开出四百一天的条件，中间人找到我，她抽五十块，问我三百五干不干。
我二话没说就带着洗漱袋去了他病房。
「喝啥酒能成这样。」我已经照顾他一周了，现在和他家人也混熟了。
看见他瘫痪模样，他家人咬牙切齿说：「喝啤酒呗，中午晚上不断的，干脆喝死得了！」
第二天一早他家人就申请出院，说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剩下就看男人的命。
在医院干久了，我也知道些，这种情况回去只有等死。
晚上，我第一次失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然然正对我睡觉，不知梦见什么，突然尖叫一声。
突兀刺耳的声音惹得群租的室友不满。
有人拿着酒瓶砸向我们这面墙，恍惚间，我想起昨天那家属的厌恶的模样。
咋不喝死你！
或许我该带着然然回家去了。
（5）
回到家后，张军不在，我安抚好然然，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五箱啤酒和花生米。
老板数着钱，热情招呼店里的小伙帮我抱上去。
等到家的时候，陌生的女人正嘲笑着然然，她红红尖尖的指甲划过然然的脸颊。
然然大喊着往后躲，女人觉得扫兴，冲着屋里张军喊着：「家里有小孩，我得加钱啊。」
跟着我身后的小伙子听见这话，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
「你这多少钱？」他问。
我嫌恶看向他：「放下就赶紧走！」
然后进了屋，还没等女人问我是谁呢，扬起手掌狠狠扇过去，她震惊得瞪大涂满蓝色眼影的眼睛。
「大姐，你他妈有病吧！」
在她反击之前，我又反手给她一个。
「别用你的脏手摸我儿子！赶紧滚，不然我报警找警察了，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一听警察，她下意识抖了两下，飞快抓起沙发上的小包夺门而出。
张军脱得只剩裤衩，他从卧室出来，嫌弃看向我，问：「钱挣够了？」
我挤出一个微笑，拿出两万块：「这是这两月赚得，还你。」
张军没着急走过来，不过很是惊讶打量桌上的两万块，眼里全是计算，估计是没想到我一个初中文化比他挣得多。
顿时脸上就扬起笑脸。
「呆几天？」他走过来动手动脚的。
我忍住恶心轻轻推开，温柔说：「我不想咱们一家人分开，我在市医院也找到护工工作，工资和省城差不多。」
他的神情是由暗到亮，主动拿起桌上的两万块，说今晚带着我们娘俩出去搓一顿。
（6）
只要我在家，家里的啤酒就没断过。
现在张军晚上也舍不得出门，因为每晚九、十点就是他的夜宵时间。
我每天弄的卤味，食材也舍得，一般都是肥肠和鹅翅，肉多油脂高，配着冰爽的啤酒让张军欲罢不能的。
不到一个月时间，人长了二十斤，本就有的双下巴这会能垒成三四层。
今天他回来说，这段时间在工地和沙石累得很，说着就躺在沙发上不愿动弹。
期间，嫌我儿子挡住他看电视，不耐烦推我儿子，让我儿子一边玩去。
见儿子可怜巴巴拿着玩具去了角落里，我努力咽下心里的怒气，走过来劝着张军：「累就不去呗，每天的高温，就算坐办公室的都受不了。」
张军斜躺着看了我一眼。
「你乐意我不去上班？」
我知道这人心动了，这段时间吃香喝辣早就把他心智给磨懒了，我拿起门口的钱包，从里面掏了二千块出来放在桌上。
「我还欠你十三万，往后家里的生活费我出，你再宽限我一年？」
现在小姑子和婆婆都不在家，他见着桌上红彤彤的票子，说不动心是假的。
老家的房子还在抵押，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张军就是这样打主意的。
我乐意花钱养他，他乐呵呵笑出肉堆子，抓起桌上的钱哼着歌。
婆婆和小姑子从乡下避暑回来后，进门看见张军肥大的身躯和没脖子的脸庞，吓得一时噤声。
「儿啊，你这是？」婆婆拉起张军又软又糯的手掌，怒目看向我。
「你给我儿子吃什么？」
「妈，你说这话就没良心，张军嫌工地累，我让他在家不上班，这两月的生活费还是我出的。」
「家里是顿顿肉菜。」说完，我指着刚端出的炖膀蹄。
听说我出生活费，婆婆和小姑子对视一眼，态度比刚进门时好了许多。
「往后还是要少吃点！」婆婆瞧着张军快二百斤的身材，忧心劝着。
张军享福惯了，不想理会我婆婆，他自行坐在主位，要求我拿两瓶冰冻啤酒出来。
这会外头的知了是不要命的叫，小姑子还把空调温度降到最低，所以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我加了冰块再倒上啤酒，张军接过后是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
还畅快感叹一声，忽然间，这下巴就收不回去，他着急拍打自己的后脑勺，慌乱看向我们，希望我们帮帮他。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人就直直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