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这一天,郁行舟原本一个人在练习室完善着最后的编曲,整个训练室里除了固定的摄像机并无其他人。
郁行舟乐得自在,趁着渲染文件的时候,他玩起了键盘。
他喜欢一切即兴的东西。
就如同,突如其来的感情一样,这大概是他作为音乐人的一种特别的浪漫。
门被推开,乐辰看到里面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看清是郁行舟之后放松了身子。这段时间,他们都知道,乐辰在备受煎熬。
因为节目的胡乱剪辑,又把他推向了众矢之的的局面。
他们想过安慰,但是每次还没有张口,就被乐辰满脸笑容,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没关系,以后他们会看到的。】
乐辰每次,都是用着充满希望的语气安慰着他们。
但其实,明明他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人。
如果不是偶然一次,郁行舟半夜被渴醒,他也不会阴差阳错的在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听到里面压抑的哭泣声。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他尊重着乐辰的骄傲,所以,乐辰哭了多久,他在门外无声的陪了多久。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身子已经冰冷了。
乐辰自觉地走到电脑前面,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屏幕问道:“小舟,你是已经都弄好了吗?”
“嗯,要听听吗?”
“嗯!”乐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开始跟着音乐,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郁行舟在一旁满目柔情地看着他。
音乐到了高潮,乐辰不自觉地跟着唱了出来,唱出了一个漂亮的高音。
不仅郁行舟惊讶到了,就连乐辰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他唱出来的。
“真的,小辰,你要是在这次舞台上唱出来,觉得没人再说你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乐辰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给他们两人相处地时间不多,后面大家都陆陆续续的进来了,架机器的架机器,给乐器调音的调音。乐辰缓缓地退到了角落里安静地呆着,他持续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上期舞台的播出再加上节目组有意的阴间剪辑,再一次将乐辰推向了风口浪尖。
郁行舟有偷偷的看过那些评论,骂什么的都有,程度已经从难听已经演变成了诅咒。
他都不知道,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是怎么默不作声自己一个人扛下来这些的。
时间差不多,大家都在训练室集合完毕,准备开始拍摄。今天是有明星导师来给他们进行一个指导,本来按照流程需要他们将准备好的曲目进行一个练习室版本的表演,但是乐辰站在麦架前,整个人是僵住了一般,额头开始冒汗,他张嘴想发出声音,但是努力了很久,他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乐辰握住话筒的手越来越紧,用力到归颢桐和郁行舟都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管,他咬着牙坚持着。但是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郁行舟已经停下了键盘,而归颢桐还在试图用着鼓声引导他。
直到乐辰低吼了一声,抱着头无声的呐喊,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时不时发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两个人立马推开面前的乐器,跑到乐辰身边。
归颢桐也不管摄像头之类的,一把将乐辰抱在了怀里安抚着,郁行舟的余光看到了交头接耳的节目组,立马也抱住了两个人。
这样,我也能算拥抱你了吧。
明星导师也心疼着这个明明一开始来这个节目蹦蹦跳跳,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少年。主动提出将流程改成,就大家放松的谈话就好。
其实那天他们聊了很多,虽然乐辰没有讲过一句话,但是他的眼神在告诉她:我会尝试的。
但是最后节目播出,只有导师的一句话:“你现在是心理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生理,你不敢唱歌,不敢上舞台了。”
可想而知,迎来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谩骂。
【废物,早点退赛吧。】
【歌都不敢唱了,还参加什么节目。】
【一点压力都受不了,回去多锻炼几年吧。】
【求乐辰放过我们家哥哥】
……
当然也有喜欢乐辰的粉丝,他们心疼着,却也没有办法,去对骂吗?那换来的是对乐辰更严重的报复。
【宝贝,我们不参加节目了。我们只想你好好的。】
【什么剪辑,把我宝宝剪成这样。】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
【凭什么退出?骂都骂了,委屈都受了,我就要送他出道!】
【就是!你们说他靠人气,那怎么没看到你们给你们家哥哥投票呢!】
【自己不舍得花钱,就过来阴阳怪气的。】
……
但是过了没多久,乐辰突然又开始唱歌了,没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问他,他也只是一笑而过而已。那个时候的他们都以为,乐辰看开了,没事了。
大家只顾着开心了,全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光已经熄灭了,如死海一般死寂。
他也不在爱笑了,每次出门帽子,口罩带得严严实实的低着头。
但是后面随着节目的完结,他们越来越忙了,郁行舟也再也没有时间写日记,记录生活。直到再一次的开始记录,是在他们出道之夜上,他们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第一名。
那一天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庆功宴上开心得狂饮。
那一瞬间,最开始的乐辰又回来了。
后来第二天一早,宿醉的他们清醒过来之后,已经找不到乐辰了。他给每个人都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什么,郁行舟不知道,因为他从未打开过。
他固执的认为,只要不打开这封信,他一定可以再次见到乐辰,他只是叛逆期来了,所以偷跑出去玩了。
但是奇迹并没有发生,最终他的尸体是在舞台上被找到的。前一晚洒下的漫天金雨还没来得及收拾,早上阿姨来打扫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有一个男孩子,静静的躺在舞台中央,走近一看,他身子已经冰冷,沉沉的睡着了。
当时的微博一下子炸开了锅,但是也只有那么一下子而已。他们被公司紧急叫回去了,他们坚决拒绝了要再加一个人进来的要求,一致决定让言珂来唱就行了。
但是从那以后,他们的自我介绍成为了,鼓手归颢桐,rapper言珂,键盘郁行舟,吉他朝阳。
主唱永远留给了乐辰,舞台正中间他们永远会立着一个麦架,一样留给他。
直到他们的合同到期,他们都默契的没有选择续约,让这个乐团留在了那年夏天,永远陪着乐辰。
郁行舟逃回了学校继续深造,打算留校做老师;言珂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到处跑音乐节,时不时上个节目;朝阳本来一开始就没想过会出道,自己开了家公司;归颢桐则放弃了鼓,开始以歌手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小辰,我从未拥有过你一秒,但是我却仿佛失去了你千万次,直到最后彻彻底底的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