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恕悠然地说道,“没错。从太皇太后太后的娘家人入手,不怕她不往里面跳。”
蔡确一时间有些恍惚,“你的意思是……?”
“宰辅大人,咱们可以与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取得联系,咱们给他来个里应外合,一起来拱太皇太后的亲生儿子岐王赵颢或者嘉王赵君。双向押宝,怎么咱们都赢,宰辅大人觉得怎么样?”
蔡确一拍邢恕的肩膀,“妙!真是妙!就这么办!老弟,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大人您就擎好吧您那。”
那边正在为宋神宗发丧。这边,邢恕开始联络宣仁太后的娘家侄子,二人密谋已定,开始各自行动,摇旗呐喊。
朝堂内外,立储之声不绝于耳。
作为宋神宗的母亲,宣仁太后拥有最后的决定权。正当这时喧嚣尘上的时刻,宣仁太后站出来了。
“众卿的心意我已知悉。但是,神宗他有子嗣,子继父业,天经地义,又何必来他一个弟承兄业呢?”
这位高义女子一锤定音,继承大统的就是赵煦,即宋哲宗。
宣仁太后执政以后,罢了蔡确的官儿,把他打发到京师以外去了。蔡确恨极了宣仁太后,与之同气连枝的邢恕,甘愿充当蔡确的大手,在暗地里向宣仁太后发难——四处散播谣言!
很快,朝廷内外谣言四起,谣言纷纷指向宣仁太后。都说宣仁太后的本意就是想要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要不是当年蔡确、邢恕等人极力劝阻,哪有哲宗的机会?其意图十分明显,意在挑拨宣仁太后和哲宗之间的关系,从中渔利。
宣仁太后是何等聪明之人,一听这谣言,就是起于蔡确、邢恕。他们才是始作俑者。对于始作俑者,宣仁太后手段是凌厉的,她一怒之下将此二人贬往岭南。
现如今,章惇也开始重复蔡确与邢恕当年的故事,四处散布谣言,说现如今哲宗已经长大成人了,但是太皇太后还不让他亲政,这分明是别有用心——太皇太后想要故伎重演——废帝。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智者能有几个?如果章惇等人这些失意的政客将屎盆子扣在宣仁太后的脑袋上,如果摘不下来的话,那宣仁太后一生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了。
更何况现在哲宗已经十八岁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孩童了,他有思想,有主张,如果他听信了这些,那还有宣仁太后的好吗?尤其是现在祖孙二人已经矛盾越来越显现了。宋哲宗不甘心做一个傀儡,他不愿意做这种有名无实的皇帝,他心里除了委屈,还是委屈。此刻,还哪里能够经受得住别人的挑唆?
宣仁太后真着急了,急得满嘴生泡。
他急诏右相范纯仁进殿,开门见山地说道,“卿的父亲范仲淹是个大忠臣。当年在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期间,唯劝明肃尽母道,而在仁宗跟前,唯劝仁宗尽子之道,你应当向你父亲学习……”
范纯仁自然听明白太后的意思了。太后的苦心,被那些宵小之徒诬陷,被哲宗误会,她热切期望给他做个见证。
一念及此,范纯仁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流着泪回道,“请太后放心,臣定当尽忠,万死不辞……”
但宣仁太后心中装着这件事,始终不能释怀。她的身体也呈现出江河日下的趋势,众将无力回天了。
时间到了八月下旬,太皇太后病重。左相吕大防、右相范纯仁、御史中丞郑雍、枢密院韩忠彦等人入崇庆殿后阁,纷纷向宣仁太后请安。宋哲宗则侍立在病榻前。
见这么多大臣都在,宣仁太后用尽全力坐了起来,“老身受神宗皇帝委托,同官家御听断,各位你们说说,九年之间,老身是否曾经施恩过我的娘家人高氏吗?”
吕大防急忙站出来对道,“陛下以至公卿天下,何曾以私恩及于外家?”
宣仁太后心有所感,“固然……只为至公,一儿一女病且死,都不曾得见啊……”
言罢,宣仁太后涕泗横流,一片悲戚。
当到宣仁太后情绪稍稍稳定之后,吕大防复又说道,“近来听说太皇太后身体向好了,希望您老宽心养病,按时服药,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宣仁太后看了一眼哲宗,毅然说道,“正要和管家交代……等老身殁了以后,一定会有很太多人到官家这儿来搬弄是非,希望官家不要听信才是……”
她回头又对这些肱股之臣凄然地说道,“老身已经病入膏肓了,和各位必定不会再有机会相见了,各位也应该早早的求退,让官家再用新人……”
一众大臣一听宣仁太后这番话,无不心头大恸。
这时,正值秋社时节,宣仁太后吩咐左右给众位大臣赐社饭。
很快,社饭上来了,宣仁太后沉声道,“等到明年的社饭时节,你们一定要想一想老身。”
九月初二,宣仁太后病危。一众肱股之臣皆入殿伺候。
这时,哲宗站在病榻的左边,右边站的是吕大防、范纯仁、韩忠彦三个人。
宣仁太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老太婆马上就要死了……想着八九年来,累日累月,亲力亲为,就是想要这大宋江山稳固。这些年,倾尽心力,只希望不坠先烈,令世太平,不知道官家你知不知道?各位及天下人知不知道?”
言罢,宣仁太后泪如雨下。
站在一旁的宋哲宗面色极为难看!出奇的尴尬!他有气无处撒,冲着一旁的吕大防等人训斥道,“大防等人都给我出去!”
吕大防等三人差点儿吓尿了,纷纷退出房间。
三人出得大殿,纷纷说道,“我们这些人,不知道要埋骨何方了!”语带悲戚。
九月初三,宣仁太后高氏崩于寿康殿。一代女杰陨落了,山河同悲!
十年来,宣仁太后力挽狂澜于既倒,现如今,巨人倒下了,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国家即将出现大变局!人们惴惴不安,谣言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