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亚飞和老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从禁军眼皮底下擦肩而过，全程没有受到任何盘问和阻拦。
直到巡逻兵走远，彻底看不见身影，悬在老王心头的大石才彻底落地，他长长松了一口气，满脸佩服地看着孙亚飞，赞叹道：“孙兄弟，你这本事也太厉害了！简直神了！”
孙亚飞淡淡的摆了摆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队伍里人人都会，不算什么本事。”
“你也太谦虚了！”
老王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满眼敬佩。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各种江湖技艺。
在这个年代，所有手艺都是传家本事，大多都是父传子、子传孙，绝不轻易教外人。
在他眼里，这种改头换面，隐匿行踪的本事，是行走江湖的顶级绝学，珍贵无比。
他心里无比想学，却也明白其中规矩，最终硬生生忍住了开口请教的念头。
“好了，没人再盯着咱们了，彻底安全了。”
孙亚飞收敛神色，直奔主题：“现在你带路，咱们去你说的那家油坊，看看棉花的真实情况。”
“好！我这就带你去！”
老王连忙点头，主动走在前面引路。
两人沿着街边小路快步前行，一路避开人流密集的巡查点，不多时就抵达了西城的一处临街小院。
这处小院地段僻静，临街开了两间正规铺面，是对外做生意的门面，铺面后方连着一大片院落和加工作坊，是典型的前店后坊格局。
还没走近，空气中就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油料味道，混杂着菜籽、棉籽压榨后的独特气味，不用打听也能确定，这里就是专门榨油的油料作坊。
老王停下脚步，抬手指着铺面，对孙亚飞低声说道：“老孙，就是这家铺子。”
孙亚飞抬眼仔细打量了一圈铺面环境，确认四周没有禁军巡查，这才低声叮嘱道：“等下进去之后，全程由你开张嘴涉。你就装作本地做生意的商人，正常谈买卖，绝对不要提起我们探险队半个字，更别说帮我们采购，明白吗？”
孙亚飞之所以费心伪装，根本不是怕这些普通巡逻士兵。
他心里十分清楚，交趾土司肯定在码头周边布下了大量眼线，死死盯着他们一行人。
如果在码头直接换装伪装，根本毫无意义，只有进城之后再改头换面，才能彻底避开监视。
最关键的是，他怕油坊掌柜和之前那些包工头一样，心里畏惧禁军，一旦得知他们是大周来人，二话不说就会拒绝交易。
老王瞬间领会了孙亚飞的考量，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进油料铺。
铺子里的小伙计正低头收拾工具，看见有客人上门，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连忙迎了上来，态度十分热情。
“两位大爷，是要买灯油吗？我们店里各种价位的油料都有，我给二位好好介绍介绍？”
老王直接摆了摆，拒绝道：“不用介绍，我们不是来买油的。”
小伙计愣在原地，上下打量着两人，纳闷地说道：“二位大爷，我们这就是油料铺子，店里只做灯油和食用油的生意，不卖别的东西啊。不买油的话，那二位是来做什么的？”
老王懒得跟一个小伙计多费口舌，带着几分生意人该有的强势：“别多问，赶紧去把你们掌柜的请出来，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当面谈。”
这家油坊本就是普通小本生意，掌柜的也不是什么身居高位的人物，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守在铺子里照看生意，只是今天恰好临时去后院作坊忙活了，才没在前台。
小伙计看着两人气场不凡，不像是普通人，不敢多问半句，连忙往后院跑去。
不多时，一个中年掌柜快步走了出来，对着两人拱手见礼、简单寒暄过后，满脸客气地小心询问：“听伙计说二位贵客不是来买油的？那不知道小店有什么能为二位效劳的？”
老王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道：“我们过来，是专门收棉絮的，就是你们剥完棉籽之后，剩下的那些白色毛絮。我听说你们店里积压了不少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掌柜的闻言，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迟疑着开口道：“棉絮……我们店里确实攒了不少，堆积很久了。只是在下好奇，二位收这种没用的废料做什么？”
在他眼里，这些棉絮除了烧火一无是处，从来没人花钱收购，现在突然有人专门上门大批量采购，实在太过奇怪。
老王懒得跟对方解释用途，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沉声说道：“生意人各有各的门路，你不用多打听。你只需要说，这东西你卖还是不卖就行！”
掌柜的心里更加疑惑，却也不敢继续追问，面露犹豫之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老王见状，直接从怀里摸出两个沉甸甸的五两银锭，“啪”的一声，拍放在柜台之上。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瞬间吸引了掌柜的目光。
“我也不啰嗦。”
老王语气干脆道：“一文钱一车，现银交易，有多少收多少，你只管说行不行！”
掌柜看着柜台上的银子，眼睛瞪得发亮，满脸都是狂喜，之前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没人知道，掌柜的之所以开油坊，是因为家里承包了好几片山地。
他家的山地土质贫瘠，种稻谷杂粮都长不好，收成极低，唯独适合栽种棉花。
为了养家糊口，掌柜便索性全部种上棉花，靠着棉籽榨油维持营生。
因为山上场地简陋，农户采摘棉铃之后，都不会在山上就地剥籽，全运回作坊，慢慢剥离棉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榨油的棉籽源源不断，被剥离下来的废弃棉絮也就越堆越多。
这些棉絮占地方，掌柜平日里要专门腾出屋子堆放，隔三差五拉出去焚烧处理，费时费力，早已成了他的一桩麻烦事。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些人人嫌弃，只能烧火的废料，如今居然有人愿意花真金白银整车收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