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趾当地，棉絮半点价值都没有，本地人烧火做饭，压根不用这东西。
棉絮看着蓬松，实则特别不耐烧，一会儿就燃尽了，还不如普通的柴禾耐用。
所以，油坊掌柜心底好奇，眼前这两人花银子专门收这种没人要的破烂，到底图什么。
可当老王直接拍出一两银子一车的高价时，掌柜心里那点好奇心瞬间就被彻底压下去了。
人家有钱人愿意花高价买没用的东西，那是人家的喜好，轮不到他一个小生意人多嘴打听。
掌柜心里暗自琢磨，大概率又是城里有钱人闲得无聊，琢磨出的新花样玩闹。
他在城里做了多年生意，见惯了上层权贵斗富摆阔的荒唐事。
以前王城就出过两户顶级权贵斗富的闹剧，为了比拼谁家更有钱，谁家排场更大，两家直接联手把全城所有的灯油全部买断。
那段时间，夜里整条大街每隔几步就摆一个大火盆，两座豪宅内外彻夜灯火通明，硬生生把全城灯油价格炒得疯涨。
最后，普通百姓连点灯的油都买不起，闹得动静极大，就连土司都看不下去，亲自出面干预，这场荒唐的斗富闹剧才算草草收场。
如今眼前两人高价收废棉絮，不用想，肯定也是有钱人闲来无事，折腾新的玩乐花样。
最开始，掌柜心里还动了点小心思，要不先拖着不卖，囤一段时间，等价格再往上涨一波，多赚一笔银子。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最近王城谁都知道，码头刚刚打完仗，本地禁军惨败。
现在，土司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心情差到了极点，全城上下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要是这时候，还有人高调斗富，纯属往枪口上撞，摆明了是找死。
一旦上面下令禁止，没人折腾玩闹了，这些废棉絮立马就会打回原形，别说一两银子一车，就算一文钱一车，都没人愿意要。
想通其中利害，掌柜瞬间打消了坐地起价的心思，脸上堆满了热情灿烂的笑容，只想赶紧敲定买卖，赚下这笔意外横财。
一旁的老王看他磨磨唧唧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耐烦，催了一句：“你光笑有什么用？到底卖不卖，给句准话！”
“卖！肯定卖！”
掌柜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无比诚恳，生怕这笔生意跑了。
“那就行，别废话，先带我们去看看货！”
老王干脆道。
“好嘞！两位大爷里边请！”
掌柜连忙侧身引路，带着孙亚飞和老王走进后院作坊。
这家临街的油料铺，门面看着普普通通，可后院的空间却格外宽敞开阔。
前店是卖货的铺面，后院既有日常榨油干活的作坊，还有专门存放原料的原料仓和摆放成品油料的成品仓，最后还有一间专门堆放生产废料的废料仓库，。
而那些没人稀罕的废棉絮，就全部堆积在废料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
掌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眼前的景象，和老王之前打听的消息一模一样，好几间仓库的屋子，全都堆满了棉絮，层层叠叠一直堆到房顶，数量极其庞大。
哪怕装车的时候压实，单单一间屋子的棉絮，就能装满几十大车。
这几间屋子全部清空，轻轻松松就能装出上百车，算下来就是一百多两银子的大买卖。
这辈子靠收废料赚钱，他还是头一次见，实在有点心虚，生怕两位大爷看不上品相粗糙的存货，当场反悔不买了。
就在他忐忑的时候，瞥见全程沉默的孙亚飞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进门看货到现在，孙亚飞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多说半个字。
可掌柜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眼光极准，一眼就能分辨主次，老王是开口办事的，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位一直沉默的客人。
见孙亚飞皱眉，掌柜瞬间慌了神，立马主动让步：“两位大爷，您要是觉得贵了，咱们还能好好商量，绝对给您最实在的价格！”
孙亚飞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开口说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不动声色地给老王递了一个眼神。
他心里门清，此刻绝对不能开口说话。
虽然他学了许久交趾本地语言，日常沟通完全没有障碍，可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嘴里多多少少带着一丝外来口音。
只要一开口说话，立马就会暴露外地人身份，之前所有的伪装全都白费。
这就跟赵寒前世上学时遇到的外国留学生一模一样，看着外貌和本地人没两样，可只要张嘴说几句话，独特的口音一出来，所有人立马就能分辨出不是本地人。
所以，从进店开始，孙亚飞就打定主意，全程闭口不言，只靠眼神和动作示意，绝不露半点破绽。
老王瞬间看懂了孙亚飞的示意，立马转头对着掌柜吩咐道：“你先退到一边等着，我们两个人商量点事。”
这话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换做平时小生意，掌柜早就不乐意了，可现在他生怕丢了这笔大单子，连忙点头哈腰，乖乖退到远处墙角站着，不敢偷听半个字。
等掌柜走远，老王才压低声音，小声对着孙亚飞说道：“老孙兄弟，看掌柜这态度，价格绝对还有得谈，咱们还能再压一压，能省不少银子！”
孙亚飞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压价，既然已经说定了一两银子一车，就按这个价格来。”
顿了顿，他继续交代：“不过，你要跟他说好，每一车棉絮都必须压满压实，另外把里面混杂的那些碎渣杂物，尽量全部挑干净！”
现如今的孙亚飞，根本不差这点小钱。
这段时间为了疏通各方关节，孙亚飞频繁宴请本地大小官员，花出去的银子数不胜数。
那些花销加在一起，别说这一百多两银子，就算直接把这家油坊连店带院全买下来，都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