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百多两银子的废料采购费，对如今的探险队和孙亚飞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完全不值一提。
而孙亚飞刚才皱眉，压根不是嫌价格贵，纯粹是嫌弃这些棉絮的品相太差了。
之前在小云村的时候，孙亚飞亲眼见过成片盛开的棉花田。
成熟的棉桃炸开之后，一团团棉絮洁白蓬松，像天上的云朵，干净又柔软，看着就舒服。
可眼前仓库里堆积的这些棉絮，常年堆在废料仓里，风吹灰落，还混杂着大量褐色的棉铃硬壳和碎渣，看着就像是泥地里被踩过的脏雪，品相极差。
但不管怎么说，能在交趾本地一次性收获这么大批量的棉花，已经是意外之喜，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就算品相差一点，回去之后好好分拣、清洗、晾晒，照样能用来做棉袄被褥，保暖效果半点不差。
至于孙亚飞所付出的，无非就是一百多两银子，怎么算都是血赚，根本不可能亏本。
“明白！我这就去跟他交代清楚！”
老王连忙点头，随即又问道：“孙兄弟，你还有别的要求吗？我一并跟他说到位。”
孙亚飞思虑片刻，说出了眼下最关键的难题：“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现在全城都找不到工人帮忙搬运物资，让油坊这边出人出车，帮忙把所有棉花运送出去。”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老王紧跟着问道：“那咱们送到什么地方？直接送到码头吗？”
“绝对不能送码头！”
孙亚飞摇摇头道。
码头现在重点监视的核心地带，一旦让掌柜把棉花送到码头，立马就会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
到时候，掌柜大概率会像之前的那些包工头一样，畏惧禁军报复，当场反悔，那所有的功夫就全部白费了。
孙亚飞思索片刻，敲定了地点：“就让他们送到城外小镇东边的空地上，那里偏僻，不会引人注意。”
“好，没问题！”
老王点点头，朝着不远处的掌柜招了招手。
掌柜见状，立马小跑着上前，满脸堆笑道：“两位大爷，商量好了吧？”
老王端起富商财大气粗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你看我们像是为了几两碎银出尔反尔的人吗？说好的一两银子一车，就是这个价，一分不少！”
紧接着，他交代道：“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装车必须给我压得满满实实，不许缺斤少两！还有，你这些棉絮太脏了，混杂的那些碎渣，全部给我挑干净再装车！”
“明白！”
掌柜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两位大爷放心！我亲自盯着工人分拣装车，所有硬壳碎渣全部挑干净，每一车都压得结结实实！但凡有一车装得不合格，您随时可以退货，我分文不取！”
掌柜心里笃定，这两位绝对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出来玩乐。
只有真正家底雄厚，不差钱的权贵子弟，才会这么讲究体面，不为了几两银子反复拉扯，但规矩又格外多，半点马虎不得。
“两位大爷还有别的吩咐吗？所有要求我全部照办！”
掌柜恭敬询问道。
“城外东边小镇东侧的那片大空地，你知道地方吧？”
老王问道。
“知道知道！”
掌柜立马点头：“那片空地边上还有一家凉茶铺子，我平日里进货经常路过，熟得不能再熟！”
“那就好。”
老王吩咐道：“我这边事务繁忙，没时间亲自过来收货。你自己安排人手车马，把所有棉絮全部送到那片空地上，不许拖延！”
这话一出，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了明显的犹豫神色。
码头这边刚刚打完仗，整个城里现在人心惶惶，都怕再出乱子。
但凡脑子清醒点的人，这个时候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怕出门惹上麻烦，平白无故招来祸事。
可如今有人开出一两银子一车的高价专门收棉絮，这个价格实在太诱人了，直接把掌柜的心思勾得死死的。
他翻来覆去纠结半天，脑子里不停盘算。
错过这次送上门的好机会，以后大概率再也没人会收这些没人要的棉絮，只能烂在仓库里。
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掌柜咬咬牙，头答应了老王的要求。
“可以！这生意我做了！”
站在对面的老王听完，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随手从布袋里掏出五个十两重的银锭，直接摆在掌柜面前。
“这是五十两定金，你先收好。等明天所有货物全部送到指定地点，我们再把剩下的尾款一次性结清。”
掌柜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银锭，眼睛都亮了，连忙弯腰恭恭敬敬双手接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多谢两位爷！我肯定按时送货，绝不耽误！”
收完定金，老王和孙亚飞又围着店铺的仓库转了一圈，确认了棉絮的存量和品质没有问题，随后在掌柜的一路陪同下，走出了这家油料铺。
两人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之后，刚才还满脸恭敬的掌柜立马换了神色，急匆匆跑到后院，喊来了店里最机灵的一个伙计。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你悄悄跟上去，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顺便摸清他们收这么多棉絮到底要干什么用。”
掌柜实在太好奇了。
棉絮这种东西，平日里压根没人问津， 可今天偏偏来了两个陌生人，出手就是高价，还一次性大批量收购，这事实在太反常了。
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商机，掌柜的心里隐隐觉得，这说不定是一条没人发现的发财路子。
要是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和用途，自己以后说不定就能靠着棉絮，赚上一大笔钱。
被点名的这个小伙计为人机灵，最关键的是，刚才他全程都在作坊里干活榨油，从头到尾都没露面，那两个外来的客人根本不认识他，跟踪起来也不容易暴露。
小伙计当即点头应下，二话不说拔腿就追了出去。
只是他这点本事，在孙亚飞面前根本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