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亚飞懒得客套寒暄，直截了当道：“你专门在这里等着，是有什么事情？”
这名随从没有立刻回话，扫视了一眼孙亚飞身后整齐戒备的队伍，抬手示意旁边的小树林。
“孙掌柜，这里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要事相告。”
一旁的翻译官老王瞬间皱紧眉头，出声阻拦道： “有什么话直接在这里说就好，不必躲躲藏藏。”
谁也不知道树林里有没有埋伏或是陷阱，万一对方心怀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绝不能让孙亚飞孤身涉险。
可孙亚飞却轻轻摆了摆手：“没事，不用紧张。”
说完，他直接抬脚，朝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老王急得连忙上前劝阻：“孙兄弟，别过去，太冒险了！”
孙亚飞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道：“放心，我不走远，就在边上说两句而已，出不了事。”
己方百人队伍就在身后不远处，四周视野开阔，飞艇还在空中巡逻警戒，对方区区一个随从，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孙亚飞径直走到树林边缘，停下脚步，不再往里深入。
“就在这里说吧。”
随从原本还想邀请孙亚飞往树林深处走一走，避开所有人视线，见孙亚飞态度坚决，也不敢勉强，开口自我介绍。
“孙掌柜，小人是吴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
听到“吴大人”三个字，孙亚飞彻底想起了此人的身份，确实是当初宴席上那位陈吴官员的跟班。
“是吴大人让你来的？”
孙亚飞随口问道。
谁知随从立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并非吴大人指派，而是咱们土司大人，特意派我前来等候孙掌柜。”
“土司？”
孙亚飞微微一愣，有点意外。
他不过是出城收几车棉花这种小事，居然惊动了土司亲自派人问话，属实有些出乎预料。
随从点头确认，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
“孙掌柜，小人奉土司之命前来问询，听闻昨日您走遍王城所有油料作坊，将全城积压的棉絮尽数收购一空，土司心中十分好奇，想问问孙掌柜，您大批量收购这么多棉絮，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孙亚飞听完问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昨天进城收棉花的行踪，从头到尾都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昨天他进城收货的时候，确实察觉身后有尾巴跟踪，不过当时他已经顺利甩掉了所有探子。
土司之所以能掌握他收棉花的事，肯定是今早城外交货的时候，那些盯梢的探子回去禀报的。
今早交货的时候，几十辆板车浩浩荡荡送货，场面极大，根本藏不住，而且他当时为了验货，还当众拆开棉包检查。
这里本就是交趾土司的地盘，眼线遍布全城，只要探子看到送货的掌柜，稍微一查，就能轻易摸清昨天所有的事情。
想通这些，孙亚飞心面上不露分毫，没有顺着对方的问题解释用途，反而皱着眉反向问道。
“我收购棉花，全程真金白银现款交易，不抢不夺、不欺不诈。难道在你们交趾，正常做生意也不可以？”
随从一听，吓得连忙摆手。
“可以！当然可以！孙掌柜千万别误会！
“土司大人绝对没有禁止您做生意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土司特意交代过，若是孙掌柜不便细说缘由，绝不勉强。”
孙亚飞略微思索片刻，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这批棉花是我们家少爷安排我收购的，具体用途，我只是个跑腿办事的下人，并不清楚内情。”
随从一听就明白，孙亚飞这是不愿交底。
但他只是个奉命传话的小人物，没有资格质问，更不敢逼迫大周这边的人，只能识趣地不再追问，对着孙亚飞拱手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那小人便不多打扰了。”
孙亚飞摆了摆手，顺势主动询问起正事。
“对了，你们土司之前答应赔付给我们的稻谷、棉籽，打算什么时候送到码头？”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大事。
随从闻言，立刻回话道。
“孙掌柜问到的这件事，土司大人早有交代。最快明日，最迟后天，所有赔付的稻谷、棉籽，会全数运送到码头交割，绝不拖延。”
“行，我知道了。”
孙亚飞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随从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列队等候的上百名人手，顺势追问了一句。
“敢问孙掌柜，今日贵方出动这么多人马，是打算要进城办事吗？”
这句话，才是他今天拦路等候的真正目的。
之前问棉花，都只是顺带的小事，用来铺垫而已。
真正让土司紧张的根本原因，就是下午大周上百人集体出动这件事。
上午少量人手外出收棉花，倒也没什么。
但下午一次性出动上百全副武装的队伍，任谁都会心里发慌，担心探险队要借机攻城。
孙亚飞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开口回道：“我们不进城，只是把之前收的棉絮全部运回码头而已，没有别的安排。”
听到这句话，随从心里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只要大周人不进城，一切就都好说。
在交趾所有人眼里，棉花就是没人要的滞销货，大周人愿意大批量收购，那就由他们去，反正这对他们没有半点威胁。
确认对方只是单纯运货，没有任何进城图谋，随从彻底放下心来。
他学着大周人的礼仪，对着孙亚飞拱手抱拳。
“既然如此，那小人就不耽误孙掌柜办事，先行告退。”
说完，他就打算回去给土司复命。
“等等！”
孙亚飞忽然开口，直接叫住了他。
随从脚步一顿，连忙回身问道：“孙掌柜还有什么吩咐？”
孙亚飞开口询问了一件私事：“我问你一件事，昨天我进城收棉花的时候，全程伪装打扮成你们本地人的模样，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话，那些油料铺的掌柜，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买货的是我们大周的人。
“你们土司这边查清了其中的情况，应该也知道这些掌柜只是正经做生意。我希望你们不要事后不要找他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