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真到时候,咱们再慢慢掰扯。”
赵寒摆摆手道。
他心里根本不在意这番话。
大兴土木从来不是单纯的奢靡享乐,更是刺激发展,完善基建的重要方式。
只不过现在流民遍地,钱粮紧缺,谈论这些为时过早,所以,他懒得和死板守旧的管蒙争辩什么。
“好,那就届时再论!”
管蒙点点头,随即端正坐姿,终于切入了此行的正题。
“微臣有诸多疑惑想要请教国师,还望国师不吝赐教,为微臣解惑!”
赵寒心里了然。
客套结束,接下来,就是吴忠来和管蒙远赴临海镇的真正目的。
“说吧。”
赵寒摆摆手道。
“听说国师打算在临海镇这边新建一座城池?不知……”
管蒙话说到一半,就被赵寒直接打断。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件事?”
赵寒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瞬间就琢磨出了不少东西。
按照之前吴忠来说的信息,管蒙几天前才刚刚任职,而自己那份建城的整套规划方案,也是前几天才通过快艇加急送回去的。
从时间线上就能看得出来,李婉儿收到自己的方案之后,几乎第一时间就和管蒙沟通过这件事。
这就让赵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
一方面能看出来,李婉儿极其信任这位新上任的御史大夫,朝堂刚收到的战略规划,直接就和他交底商议。
另一方面也能猜到李婉儿的心思,她大概率本身就不看好自己这份建城方案,但又顾及两人的感情,不想亲自出面反驳,所以,干脆派吴忠来和管蒙一同前来临海镇,由外人出面劝谏,避免两人产生隔阂。
赵寒此刻突然打断管蒙,还故意追问消息来源,说白了就是在隐晦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旁的吴忠来多聪明,瞬间听懂了赵寒话里的弦外之音,立马摸了摸鼻子,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完全不掺和这场对峙。
唯独管蒙,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赵寒的不满,还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板一眼的回答。
“微臣在前往上任的路上,陛下刚好收到了国师寄回去的密信。陛下看完之后,便主动和我提及了临海镇建城这件事。我得知详情之后,主动请缨来临海镇当面拜见国师,直言利弊。吴大人看我初次履职,放心不下,便主动陪同我一起过来。”
听完这番解释,赵寒抬眼深深看了管蒙一眼。
刚刚见面没多久,管蒙句句硬刚,把自己怼得够呛,让赵寒心里着实不爽。
但抛开私人情绪,赵寒不得不承认,李婉儿挑人的眼光是真的准,管蒙这个人,的确是担任御史大夫的最佳人选。
御史大夫这个职位,看着清闲,实则责任极重。
真正合格的言官,得看得懂朝堂人心,分得清利害关系,同时还得坚守本心,不畏权贵。
管蒙刚刚这番话,看似简单解释来由,实则非常高明。
他精准听出了赵寒对李婉儿私下泄密的不满,所以主动包揽了所有事情,是他得知消息后,主动请求前来劝谏,和李婉儿无关,也和吴忠来无关。
言下之意就是,赵寒心里要是心里不爽,尽管冲着他一个人来发泄,不要迁怒陛下,也不要怪吴忠来。
这份通透却不世故的风骨,极其难得。
敢直言顶撞权倾天下的国师,不怕得罪人,是御史的风骨,懂得为帝王分忧,为同僚解围,是御史的格局。
就像李婉儿之前和赵寒说过无数次的话,御史台就是整个朝廷的医者,专门诊治朝政弊病,纠察决策漏洞。
一个王朝想要长治久安,绝对不能一团和气,必须要有管蒙这种不怕强权,专门挑错的人盯着朝堂。
能被李婉儿破格提拔,委以御史大夫重任,说明李婉儿之前必然早就调查过管蒙的履历心性,确认他值得信任,才敢把监察百官,劝谏朝政的重任交到他手里。
而且,赵寒也看明白了,管蒙和自己无冤无仇,刚才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纯粹是职责使然,不是刻意针对自己。
想通了所有关节,赵寒心里对管蒙的那点不悦,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对着管蒙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管蒙见赵寒神色缓和,继续开口道:“我抵达小云村之后,第一时间就向吴大人打听了如今各地的民生财政等状况。所以,当看完国师提交的新城方案后,微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份计划,万万不可推行!
“来临海镇的一路船程上,我又和吴大人深入探讨利弊,越发确定,国师的这套方案,绝对不能落地实施!”
御史言官虽然没有治理地方的实权,但为了方便监察百官,劝谏朝政,拥有查阅朝廷所有档案的特权。
管蒙刚到小云村,没有急着见李婉儿,而是第一时间找吴忠来深入交谈,了解各地现状,又翻阅了大量存档资料,把如今国库存粮、财政收支、人口现状等情况全部摸透。
正因为他清楚大周的真实家底,才敢如此笃定的反对赵寒的宏大规划。
“那管大人不妨说说,我的方案,到底哪里不妥?”
赵寒语气平静的问道。
管蒙眼神坚定,直言道:“从头到尾,方方面面,全都不妥!国师也清楚,如今靠着您和陛下两年多的苦心治理,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之前战乱时好了太多。
“但是!仅仅是好了一点而已,还远远算不上富足安稳!如今依旧有大量底层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过得很艰难,这点国师应该清楚!”
“这些我自然清楚。”
赵寒坦然点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盛世江山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建成。
朝廷治下的各个郡县,之前历经战乱匪患,百姓被压榨得太狠,不是靠着短短一两年的以工代赈和减免赋税,就能彻底扭转局面的。
如今各地还有不少困难家庭,家里的青壮年劳力大多被征召入伍,家里只剩下老弱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