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胡凯心里不服气，觉得隐忍退让太窝囊，丢了脸面，最多也就是私下吐槽几句，任务期间绝对会乖乖听话，不敢擅自开战。
而两人只是短期共事，任务结束便各奔东西，日后交集不多，朱七七完全可以包容他的小脾气。
但孙凌完全不一样。
他是赵寒亲自提拔的重臣，手握大周唯一的水师，掌控整个海洋管理司，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实权、地位、影响力，完全不是胡凯可以比拟的。
朱七七想要顺利运回种子，绝对离不开水师的全方位配合。
可她只是商会主事，没有调动水师的权限，仅凭自己的身份，根本指挥不动孙凌。
所以，这次千里请示，最核心的目的，就是拿到赵寒的亲笔授权，让孙凌心甘情愿听自己调度。
如今目的圆满达成，孙凌当众表态全力配合，朱七七心里彻底踏实，不再有任何顾忌，当即说出自己的计划。
“既然孙将军、孙大哥、胡队长都在，那我就把接下来的全盘安排，详细跟大家说一遍……”
朱七七的思路，和赵寒信中的策略几乎完全一致，以运回种子为先，隐忍周旋，后发制人。
在场几人一边认真倾听，一边时不时点头，偶尔结合自身经验，补充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众人围坐一堂，反复推敲所有环节，足足商议了大半晌。
直到把所有环节全部敲定，确认万无一失之后，孙凌才带着满满几大包果干返回外海。
交趾沿岸村落人烟稀少，但蒸汽机动静极大，极易引人注意。
为了避免暴露水师踪迹，孙凌一行人返程时，全程不敢启动机械动力。
快艇模仿当地普通渔船的模样，靠着船桨和风帆慢慢悠悠远离岸边，不敢有半分张扬。
足足划行了半个多小时，船只彻底远远离村民活动范围，确认绝对安全之后，孙凌才下令启动蒸汽机。
快艇尾部喷出一股浓郁白烟，瞬间提速，朝着舰队方向飞快驶去。
岸边宅院里，孙亚飞看着快艇疾驰远去的背影，突然灵光一闪，开口提议道：“七七姑娘，我突然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咱们不如趁着水师快艇还没走远，先分批转运一部分稻种和棉籽送上舰船。
“先把一部分种子安全送出海，就算后续和土司周旋出了意外，计划失败，咱们也不至于一无所获，好歹能保住一部分成果！”
“老孙你怎么净说丧气话！”
一旁的胡凯当即皱眉反驳：“咱们精心谋划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失败？要有必胜的底气！”
孙亚飞无奈摇头：“胡队长，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不是故意说丧气话。
“我一直记着国师的教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事既要抱有必胜的决心和底气，也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备好后手和退路。”
说完，孙亚飞转头看向朱七七，说道：“七七姑娘，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朱七七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办法是好办法，多加一层保障，完全可行。就是有点太晚了……”
她抬眼望向茫茫海面，快艇早已驶出极远距离，只剩一个小小的白点。
“孙将军的船已经走远了，现在想让他们折返，只能靠狼烟作为信号。就看他们能不能及时看到了。”
孙亚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是刚刚看着快艇走远，才临时想到的法子，没提前琢磨周全。”
“没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朱七七连忙摆手道： “孙大哥，你快去后山树林点燃狼烟，速度快点，若是再晚一点，快艇彻底走远，就真的看不见信号了！”
“好！我马上去！”
孙亚飞不敢耽搁，朝着后方山林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数百米外的密林中，一道黑色的浓郁烟柱笔直升空，格外的醒目。
他们租住的宅院周边地势开阔，没办法藏匿水师快艇，日常联络只能依靠提前约定的狼烟作为信号。
这道突兀升起的黑烟，很快吸引了几个路过的交趾百姓。
众人好奇围过去查看，发现是草丛意外失火冒出的浓烟。
交趾地处热带，常年高温燥热，野外枯草起火是再常见不过的小事，当地人早已见怪不怪。
几人随手帮忙扑灭明火，看没有蔓延的风险，便转身离去，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这道烟柱和普通野火、农家炊烟有着天壤之别。
普通炊烟松散轻薄，随风飘散，不成形状。
而这道预警狼烟，烟气浓郁厚重，笔直凝聚，久聚不散。
哪怕地面明火已经被彻底扑灭，空中的黑色烟柱依旧坚挺，足足持续数分钟，才缓缓消散。
此刻疾驰在海面的快艇上，孙凌正悠哉地吃着桂圆果干。
一名值守亲卫掀开船帘，伸手指着远方岸边，开口禀报道：“将军！您快看岸边方向！”
孙凌顺势探头眺望，目光锁定那道残留的黑烟，微微皱眉：“这是咱们的预警狼烟？”
“黑烟凝而不散、笔直冲天，完全是咱们提前约定的信号！”
亲卫认真分辨之后，又有些拿捏不准：“不过也有可能是普通炊烟，属下不敢百分百确定。将军，咱们要不要折返回去查看一番？”
孙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天黑还有充裕的时间，思索两秒道：“罢了，稳妥起见，掉头回去看看。”
“是！”
亲卫应声退下，立刻传令调整航向。
快艇很快就调转船头，朝着岸边方向快速折返。
孙凌一边慢悠悠往嘴里塞着桂圆果肉，一边默默思索。
此前得知赵寒在临海镇新设郡城，大兴土木，安置十几万流民，他心里确实无比后悔。
满心遗憾自己远赴交趾，错过了建功立业，执掌一方新郡的机缘。
但这一路折返的时间里，他也彻底想开了。
人不能太贪心。
他如今已是大周唯一的水师统帅，又全权掌管整个海洋管理司，掌控万里海疆，已是顶级实权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