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自己当初留守临海郡，以自己繁杂的军务在身，赵寒大概率也不会把临海郡郡守的重任交给自己。
若是真让他再兼任一郡郡守，恐怕日后连安稳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心里如此自我宽慰，彻底抚平了心底的遗憾与不甘，心态重新安稳下来。
海面之上，水师快艇快速疾驰，载着孙凌一行人朝着交趾岸边飞速赶去。
等船只距离海岸还有三四里水路的时候，孙凌当即下令关停蒸汽机。
众人心里都清楚，蒸汽机运转的轰鸣声太大，离岸边太近极易暴露，一旦被当地村民或者土司的人马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机器停转之后，快艇靠着自身的巨大惯性，在海面上继续向前滑行数百米，速度一点点放缓，最后稳稳停在了海面上。
两名随行亲卫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伸手拿起了船桨。
人都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以前水师条件简陋，没有机械动力，出海全靠人力划桨，日复一日早就习惯了。
可自从用上了蒸汽快艇，习惯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再让他们拿起船桨一点点划船，所有人都觉得又慢又累。
这片海域平日里偏僻荒凉，极少有人往来，原本是绝佳的停靠点。
但刚才在岸边点燃了预警狼烟，明火浓烟太过扎眼，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暗中盯上。
为了绝对稳妥，亲卫们重新挑选了一处更加隐蔽的浅滩准备靠岸。
一名水性好的亲卫率先跃入浅海，蹚着海水走上岸，沿着滩头、草丛、树林四周仔细排查一圈，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才朝着海上的快艇打出安全手势。
孙凌见状，这才放下心来，留下两名亲卫守在船上看守快艇，严防外人靠近，自己则带着剩余几名亲卫登岸。
这片荒滩本就没有成型的道路，杂草丛生。
孙凌行事极为谨慎，带着一行人刻意绕了一大段远路，全程观察四周动静，反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之后，才辗转赶到了朱七七一行人租住的宅院。
一踏进屋内，孙凌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问道：“七七姑娘，刚刚紧急传信叫我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朱七七立马起身，对着孙凌郑重行了一礼，说道：“孙将军，首先我要向您赔个不是！让您冒险来回奔波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随后，朱七七把孙亚飞刚刚临时想到的方案，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刚才送您离开之后，孙大哥突然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为了防止后续和土司周旋出现意外，所有良种尽数被扣，最后落得空手而归的下场，提前转运一部分种子上船。
“我仔细思索之后，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不错，值得一试，所以才让人点燃狼烟，请您回来商议，还望孙将军多多见谅。”
朱七七心里十分清楚，这里是交趾土司的地盘，属于别人的国境之内。
孙凌每次登陆，都是在以身犯险。
他身边只带了寥寥数名亲卫，人手单薄，一旦行踪暴露，被当地土司的人马围堵截杀，后果不堪设想。
说实话，孙凌刚收到信号，被迫折返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火气的。
他心里觉得，若是有什么安排，刚才当面商议的时候就该一次性说清楚，没必要等船刚离岸，又临时喊人折返，纯属折腾。
但听完朱七七完整的解释之后，他心里那点不痛快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来朱七七姿态放得极低，主动赔礼，给足了自己颜面。
二来这个办法确实是众人散去之后、孙亚飞临时突发的想法，并不是朱七七故意折腾自己。
再者这个方案确实至关重要，关乎整次任务的成败，值得自己冒险折返一趟。
想通这些，孙凌瞬间释怀，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摆了摆手道：“七七姑娘言重了，你又不是故意折腾我，都是为了国师的大事，为了良种任务，理所应当，谈不上怪罪。”
“多谢孙将军宽宏大量！”
朱七七礼拱拱手，接着说道：“那孙将军觉得孙大哥这个分批转运的方案，是否可行？”
孙凌低头沉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道。
“我看可行。来交趾前，国师特意单独给我写信叮嘱，再三强调这些良种的重要性。咱们多留一道后手绝对没错。万一最后和土司谈判破裂，计划受阻，粮仓中的良种无法取出，咱们提前转运上船的种子，就是保底，不至于空手而归。”
“孙将军说得太对了！”
朱七七深表认同，顺着他的话说道：“咱们大周本土稻谷品类繁多，就算占城稻没能全部运回，咱们靠着本土水稻和杂粮依旧能勉强维持民生。
“可棉花不一样，大周境内至今没有能够替代棉花的保暖作物。北方严冬酷寒，风雪肆虐，每年都有无数贫苦百姓因为没有棉衣御寒，冻伤病死。这批棉籽，是能救命的物资，半点损失不得。”
说到这里，朱七七当即拍板道：“那咱们就优先转运棉籽！”
“可以。”
孙凌点点头，说道：“方案没问题，但是我记得咱们之前收购的棉籽、稻种，全都被当地官府查封了，你现在有办法从查封仓库里把种子取出来？”
“仓库里封存的这批，我暂时动不了。”
朱七七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破解之法。
“既然查封的这批拿不出来，那咱们就重新收购，从零再来。”
“这次咱们吸取教训，不再大批量囤积引人觊觎。咱们少量多次收购，收一批、运一批、走一批，绝不留大量物资在当地，给对方扣押查封的机会。孙将军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吗？”
“太可行了！”
孙凌听完眼前一亮，说道，“只要种子送上咱们的水师战船，哪怕交趾土司再霸道，也休想碰一粒一毫！出了岸边，就是咱们的天下！”
“那就这么定了！”
朱七七当即敲定方案，安排道：“我手里目前还结余几千两现银，足够支撑第一批小额收购，我等下就立刻安排人手分散出去，悄悄收购第一批棉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