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看着,总觉得赵寒给王刚一众核心部下开的工资太高。
但对比封建王朝的封赏规则,就知道这份待遇,其实低得离谱。
以王刚的功劳、地位、权势,按照大周旧例,赵寒直接封赏给他一个郡的封地,完全合情合理。
一郡之地的赋税、田地产出、商贸收益,是他俸禄的成千上万倍,而且世代传承。
更关键的是,豪门宗族一旦拥有世袭封地,族群会越来越庞大,胃口也会越来越贪婪。
几代人之后,子孙安逸享乐,只会变本加厉压榨治下百姓,最后民怨沸腾,动摇王朝根基。
而赵寒推行的高薪俸禄制度,完全规避了这个致命弊端。
所有官员功臣的薪资,全部由国库财政统一拨款,丝毫不占用百姓资源,不增加民众负担。
而且,权力和薪资都不能世袭。
父辈再大的官、再高的薪资,子女只能继承家中积蓄和房产,不能继承职位和待遇。
看似高薪优待,实则是斩断了世袭,杜绝了豪门垄断,保护了底层百姓。
当然,对王刚这些老部下来说,这套制度其实是吃亏的。
俸禄再高,也是死收入。
遇上后代勤俭守成尚可,一旦出个败家子弟,几代积累轻轻松松就能败光。
可土地不一样,良田是永久资产,年年耕种、年年产出、代代得利,只要王朝不亡,子孙永远衣食无忧。
赵寒麾下大多数官员都是寒门出身,从小到大受尽贫苦,一辈子只求安稳温饱。
对他们来说,能拿着高薪安稳过日子,已经无比知足,没人奢求世袭封地。
但就算麾下功臣有人心里不满,想要封地,赵寒也绝对不会妥协。
在赵寒的认知里,百官的满意与否,永远不如百姓的民心重要。
王刚不干大元帅,自有其他人可以顶替, 人才骨干永远可以培养,可以替换。
唯独百姓民心,是江山根基,是立国之本,也是赵寒敢于掀翻旧时代的最大底气,万万不能丢。
这就是赵寒和历史上所有农民起义领袖最本质的区别,也是他的分田新政能彻底成功的根本原因。
哪怕当初没有胡炜的鼎力支持,赵寒自己依旧能慢慢拿下枫林郡,顶多就是进度慢上几年而已。
可如今,宁陵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模仿自己新政的书生,让赵寒嗅到了巨大的危机。
打土豪分田的那套流程,看着复杂,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很容易就能模仿照搬。
百姓从来不在乎谁坐江山,谁当皇帝,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能活命。
谁给他们分田地,他们就拥护谁,谁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跟着谁。
这个书生出身的匪首,如今势力尚且弱小,连一座县城都没能彻底攻占,看似不足为惧。
但他走的是赵寒的路子,此人持续壮大,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赵寒统一大业路上最棘手的麻烦。
管蒙能提前察觉这份潜藏的巨大隐患,第一时间汇报,足以看出他的敏锐。
正因高度重视此事,晚饭结束之后,赵寒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回去休息,直接让人把前两天抓获的那名细作带过来,他要亲自审问,摸清对方的底细。
那位大当家还是起步太晚,没有成熟的情报体系,自然培养不出专业的探子。
这个被派来临海郡打探消息的细作,原本就是一名走南闯北的行商。
因为嘴巴能说会道,擅长察言观色,就被那位书生匪首挑中,派来临海郡打探情报。
这种普通人,从来没受过刑讯训练,心理素质极差,根本不需要动用酷刑,仅仅只是吓唬一番,他就吓得魂飞魄散,把所有内情全部交代得干干净净,半点不敢隐瞒。
根据细作的供述,那位宁陵县匪首派他潜入临海郡,一共两个任务。
第一,在临海郡境内四处打探,寻找大当家失散多年的亲人。
第二,潜伏学习临海郡的建设和治理模式,回去山寨推广。
听完这番供词,赵寒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大当家倒是挺好学的。学着打土豪分田地笼络民心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照搬临海郡的发展模式,胃口倒是不小。”
说着,赵寒眉毛一挑道:“可惜,临海郡的根基,根本不是随便就能模仿的,哪有打土豪那么简单!”
外人只看到临海郡在极短时间内崛起,好像很容易复制,但只有赵寒自己清楚,临海郡能快速发展,靠的是一套别人根本复刻不了的产业链体系。
临海郡能够养活几十万难民,保证人人吃饱饭,依靠的就是两大支柱产业——海带大规模采摘和渔业捕捞。
这两大产业,给临海郡提供了源源不断成本极低的食物来源,彻底解决了最难的温饱问题。
可想要支撑大规模海带采摘和规模化近海捕鱼,就需要海量的船只。
而造船,从来不是简简单单拼木头,需要大量的优质木材、足量的钢材配件和完善的建造工坊。
从原材料开采、加工冶炼,到零件打造、船体拼接、下水试航,是一套无比复杂的工业链条。
哪怕赵寒带着前世的先进经验和成熟技术,从零搭建整套产业体系,忙活至今,也仅仅只是搭建出一个初步雏形,远远没有达到完全成熟的地步。
一个家底薄弱、盘踞乡野的土匪势力,一没有工业基础,二没有工匠体系,三没有资源储备,四没有治理经验,想直接照搬临海郡模式,纯属痴人说梦。
不过抛开模仿的妄想不谈,一个落草书生,能跳出普通土匪打家劫舍的低级格局,不盘剥百姓,不祸害地方,反而效仿新政收拢民心,主动学习先进治理模式,图谋长远发展。
这份眼界、格局和野心,在乱世草寇之中,属实难得,也彻底勾起了赵寒浓厚的好奇心。
他端坐主位,看着身前的细作,沉声道:“你们这位大当家,到底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哪里的读书人?好好的书生,为何会上山做了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