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什么条件？”
朱七七开口问道。
土司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棉籽和稻谷，我一分不少，全部照给。但是，这笔物资不能算是战败赔偿！
“对外，必须算作你们大周商队，从我王城正常采购的货物！只要你们答应我这一点，我可以额外再多送你们一万斤优质棉籽！”
听完翻译的一瞬间，不光是朱七七，就连性格耿直的孙凌都瞬间看穿了土司的小心思。
说到底，对于土司而言，金银财物都是身外之物，丢了可以再攒。
唯独威信、脸面、民心，是立足根本，半点丢不得。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交趾所有百姓和文武官员全都知道，他们高高在上的土司，被外来的大周商人武力压制，被迫赔付巨额物资。
那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威严，会瞬间崩塌，以后再也镇不住属地百姓和手下官员，统治根基会彻底动摇。
所以，他宁愿多拿出一万斤珍贵棉籽，也要把这场屈辱的战败赔偿，包装成一场正常的通商交易，从而保住自己的颜面和威信。
朱七七稍一思索，立刻权衡清了其中的利弊，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却能极大成全土司的脸面，顺利敲定所有交易，稳赚不亏。
她当即缓缓点头，答应下来：“可以，我答应你。”
得到朱七七确切的答复后，土司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自然可以。”
朱七七转头看向孙亚飞，吩咐道：“孙大哥，辛苦你一趟，送一下土司大人。”
“明白。”
孙亚飞瞬间领会了朱七七的用意，立刻对着土司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态度谦和有礼：“土司大人，请随我来。”
说完，孙亚飞一路护送着土司出了船舱。
等两人彻底走远之后，一直憋着情绪的孙凌，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七七姑娘，咱们就这么把他放回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朱七七反问道：“不然呢？若是孙将军来处理这件事，打算怎么做？”
孙凌眼神凌厉，脱口而出：“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斩杀这个土司，顺势带兵入城，搬空他们的国库！
“国师以前平定边境，也是这么做的！诛杀南胡大王，擒拿北蛮首领，从来不留情面！”
朱七七摇了摇头，解释道：“孙将军，此地是交趾，和北蛮南胡完全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国师曾经教过我们处世和外交的策略，那就是远交近攻。
“西夷北蛮南胡三国，全都和我们大周疆土接壤，是近邻，也是潜在威胁。诛杀他们的首领，让他们内部陷入混乱，无力侵扰大周边境，对我们绝对有利。
“可交趾不一样，交趾远在海外，距离大周疆域极其遥远，根本威胁不到我们分毫。”
她顿了顿，耐心讲述其中的利害：“你仔细想想，我们现在杀掉交趾土司，让整个交趾群龙无首，陷入内乱，对我们大周有半点好处吗？完全没有！
“相反，一个有序、稳定的交趾，才最符合我们的利益。”
孙凌皱眉道：“安稳的交趾，对我们能有什么利？”
“利益很大。”
朱七七解释道：“孙将军你心里清楚，棉籽对于我们大周万千百姓有多重要。这次我们虽然收了不少棉籽，但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永远不嫌多。
“而且，交趾除了棉花，还有很多我们大周本土没有的作物，都有极高的价值。
“我之所以愿意让步，成全土司的脸面，就是为了稳住他，和交趾建立长期稳定的通商贸易！
“如果我们今天杀了土司，交趾立刻陷入内乱，谁还有心思跟我们做生意？以后，我们再也拿不到源源不断的棉籽和稀缺作物，得不偿失！”
听完朱七七这番分析，孙凌一脸恍然，双手抱拳道：“原来是这样！是我目光短浅，只想着一时痛快，没有考虑长远大局，刚才多有冒犯。”
“孙将军言重了。”
朱七七连忙摆手，笑着宽慰他：“咱们本来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互相配合。你刚才态度强硬，刚好压住了土司的气焰，配合得特别好。”
孙凌闻言忍不住苦笑道：“七七姑娘就别安慰我了，从头到尾土司都听不懂我们的话，我说再多狠话，他也听不明白。”
“话他听不懂，但脸色和气势他总能看懂。”
朱七七眉眼带笑道:“你刚才一身煞气，寸步不让的凶狠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早就被你震慑住了，这也是他最后乖乖妥协的关键。”
“这么说来，我刚才还真有点用处？”
孙凌瞬间放松下来，打趣道。
“何止有点用处！”
朱七七由衷感慨道：“如果不是水师及时驰援，打出绝对的优势，我们这次能不能平安离开交趾，都是未知数。”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心生感慨：“果然还是国师说得最对，这世上所有的公平，从来都只存在于剑锋之下！没有足够的武力兜底，再好的谈判技巧，都是空谈。”
“没错！”
孙凌连连点头道:“国师的眼光和格局，永远是我们比不上的！”
另一边，码头大门口。
孙亚飞一路步行，把土司送出了码头大门。
此时，土司的亲卫队早就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接应，正和胡凯带领的值守队员对峙，双方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
一众亲卫看见土司平安出来，瞬间松了口气，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把土司围在中间，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可土司却轻轻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一路走来，他心里已经彻底想通了。
朱七七一行人若是真的心存歹念，想杀他夺权，根本不会多费口舌谈判，更不会完好无损放他出来。
既然对方肯放他走，就说明了对方的诚意，不会再秋后算账。
想通所有关节之后，土司心里的憋屈和惶恐尽数散去，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