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定王篡位，天下大乱之前，赵寒手下的云寒商会，才是最赚钱的聚宝盆。
当时云寒商会握着香皂琉璃等这些独门生意，整个大周再也找不出第二家。
凭着这些独家货品，商会生意火爆无比，每个月都能给赵寒带来一笔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进项源源不断。
按照赵寒当初原本的规划，是要把云寒商会的分号开遍大周每一座城池，天南地北遍地开花。
一旦这个计划顺利完成，到时候赵寒个人积累财富的速度，甚至会超过整个朝廷的税收进项，根本不用再为钱财发愁。
奈何世事难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故。
定王一场篡位动乱，天下格局彻底改变，为了自保，也为了稳固后方，云寒商会只能被迫收缩布局。
后来，商会又改为供销社，也不再把赚钱盈利当做第一目标，更多时候开始偏向便民惠民，利润大幅度缩减，再也没有了往日疯狂敛财的光景。
这些事情，就算吴忠来今天不说，赵寒心里也一清二楚。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现如今朝廷一年的所有开支，早就远远超过了全部收入，财政赤字已经越来越大，隐患越来越深。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屋子里就只有赵寒、李婉儿和吴忠来三个人。
沉默了许久之后，吴忠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神色严肃的开口道：“国师，陛下，如今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们三人，老臣今天斗胆，说几句按律法来说都够得上杀头的真心话。”
他目光诚恳，语气带着万般无奈：“陛下乃是从古到今第一位女皇帝，天底下固守旧观念的人数不胜数，暗地里反对，不服气的人比比皆是。您登基之初推行轻徭薄赋，用心安抚百姓，收拢民心，这一点老臣完全理解，也打心底里认为，这是无比英明的决断。
“可轻徭薄赋用来稳固民心，实行几年过渡一下也就足够了。但陛下竟然直接下旨，定下十年之内绝不涨税。先不说整个大周天下如何，单单只是咱们眼下掌控的几个郡，十年的赋税总额，那是一个天文数字，陛下可曾仔细算过？”
李婉儿并不是什么养在深宫，不懂朝政的娇弱女子，更不是只会贪图享受的绣花枕头。
早在没有登基之前，她就跟着李雄打理朝堂政务多年，常年处理各地奏折，管控地方收支，对于整个大周的国情民生和财政底细，了解得甚至比吴忠来还要透彻。
当年她和赵寒商议定下十年不涨赋税的国策，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两人反复斟酌，权衡利弊，前前后后考量了好几个月，才最终敲定的长远规划。
如今从吴忠来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她脑子一热，随口拍板的荒唐决定一般。
李婉儿心里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当场就想开口反驳。
可就在她刚要开口的时候，身旁的赵寒对着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暂且忍耐。
李婉儿心中一动，终究还是压下了到嘴边的反驳话语，面色平静的看向吴忠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君无戏言，陛下既然已经昭告天下，下发了轻徭薄赋的圣旨，这件事咱们暂且不提。”
吴忠来今天显然是彻底豁出去了，不再有任何顾忌，语气越发慷慨激昂，直言不讳的说道：“但是以工代赈这件事，真的不能再继续往下推行了！
“以工代赈看着是惠民好事，实则太过耗费钱粮，花钱如同流水一般。照现在的开销速度，再继续推行几个月，国库里面就真的彻底空空如也，一分余银都剩不下了！
“到了那个时候，不光朝中百官的俸禄，军中将士的粮饷军饷没办法按时发放，就连那些靠着以工代赈干活养家的普通百姓，也再也拿不到工钱。”
吴忠来语重心长的说道：“老话都说，斗米养恩，升米养仇。平日里你对百姓百般优待，处处体恤，百姓自然会感恩戴德，交口称赞。可一旦让他们长久习惯了这种优待，把朝廷的恩惠当成理所当然，日后咱们若是恢复正常赋税，取消优待，百姓不但不会理解，反而会心生怨恨，转头埋怨朝廷。
“凡事都讲究分寸，过犹不及。老臣斗胆认为，以工代赈施行到现在，已经足够收拢民心稳固根基，是时候就此停止，及时止损了。”
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完，吴忠来缓缓低下头，躬身站在一旁，心里已经做好了承受李婉儿怒火，被其斥责的准备。
此时此刻，李婉儿心里确实怒火翻涌，满心不悦，当即就要开口反驳。
就在这时，赵寒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用温和的力道无声劝阻。
赵寒心里想得十分通透，吴忠来身居政事堂要职，手握重权，本身就是李婉儿身边最得力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回想过往，吴忠来除了最开始和赵寒相识的时候，曾动过一点小心思之外，自从归顺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朝堂大小政务，地方民生统筹，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像吴忠来这样有能力有担当，又敢于直言进谏的重臣，培养起来极其不易。
赵寒生怕李婉儿一时动怒，当众斥责吴忠来，让君臣二人当场撕破脸面。
一旦今日闹僵，往后两人心中必定会留下隔阂芥蒂，对整个朝堂大局百害而无一利。
以往朝堂议事出现分歧，有人直言冒犯的时候，大多都是李婉儿出面做这个恶人，出面制衡劝解。
今天这种局面，便轮到赵寒来从中调和，出面圆场了。
赵寒目光平和，看着躬身站立的吴忠来，开口道：“吴大人，说实话，你今天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这些心底最真实的话，我心里反而格外高兴。
“这就证明我当初没有看错你，你和朝堂上那些只会阿谀奉承，顺着上位者说话的庸臣完全不一样。当初我特意奔波几百里路，亲自跑到深山沟里把你请出山辅佐朝政，这份心意，终究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