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重重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涩地解释起来：“孙掌柜，若是往常，这点东西对我来说自然不算难事，可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你在王城待了这么久，最清楚这里的情况，这段时间你们大批量收购，城里大大小小的粮仓，几乎都被你们搬空了，现在城里根本凑不出这么多稻谷！”
孙亚飞听到这话，也是无奈地苦笑一声，心里完全认同土司的说法。
交趾本就是弹丸小国，所谓的王城，实际上规模极小，别说和大周的京城相比，就连大周一座普通的郡城都比不上。
城池体量有限，常年储备的粮食自然少得可怜。
这段时间朱七七为了储备物资，在王城大肆收粮，只要是市面上流通的稻谷，几乎被商队一扫而空。
短短数日时间，全城粮商库存全部见底，粮商们压根还没来得及从外地补货，整个王城现在根本无粮可征。
确认了城内无粮的现状后，孙亚飞不敢隐瞒，立刻把情况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朱七七。
朱七七听完之后，稍一思索便开口道：“那你问他，如果不从城里调粮，从他管辖的周边属地异地调运粮食，最快多久能全部送到王城？”
孙亚飞立刻翻译问话。
土司没有丝毫迟疑，老实给出了答案：“如果从周边属地征调粮食，日夜赶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全部运到。”
他这话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
此时此刻，他比在场任何人都希望朱七七一行人赶紧拿到物资，立刻离开交趾。
这群人手握飞艇重器，战力恐怖到碾压全境，留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寝食难安，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直接踏平王城。
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故意拖延时间给自己找麻烦。
只是这个年代，交通条件极其落后，交趾全境又多深山密林和崎岖山路，大宗粮食运输难度极大，半个月已经是极限速度。
土司巴不得他们早点走，朱七七这边，同样一刻都不想在交趾多待。
这里终究是异国他乡，不是大周的地盘，他们属于孤军在外，在别人的地界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未知的风险，夜长梦多的道理，朱七七比谁都清楚。
短暂权衡之后，朱七七当即拍板：“半个月时间太长，我们耗不起，也没这个耐心等下去。你告诉她，让他直接打开王城国库，从国库里调拨物资赔付！”
交趾王城的物资储备分两种，一种是民间粮商的私人存粮，另一种就是官方管控的国库粮仓。
国库囤积的粮食和物资，是整个交趾的应急保命储备，专门用来应对天灾、饥荒、战乱等突发危机，平日里绝对不对外售卖，也不允许私自挪用。
之前朱七七收粮一直恪守底线，只收购民间流通的粮食，从来没有动过国库的主意，算是给足了土司面子。
而土司心里，也早就打好了一套如意算盘。
他原本计划，等朱七七一行人离开交趾之后，就悄悄把国库的余粮分流卖给本地粮商，填补市面上的粮食空缺，从中大赚一笔差价。
之后再向民间收缴新粮，重新填满国库，神不知鬼不觉完成一轮周转。
可万万没想到，他的算盘还没打响，朱七七居然直接盯上了他的国库储备。
国库是一方政权的根基，是土司维持统治，稳固民心的保障，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一旦他主动打开国库，拿出应急储备给外来商人抵债，就算手下的文武官员畏惧他的权势，不敢质疑反抗，私底下也一定会议论纷纷。
这件事会直接重创他的威信，让他在官员和百姓心中的威严一落千丈，以后治理属地会难上数倍。
所以，听完孙亚飞的翻译，土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行！国库粮仓绝对不能动！”
看着土司油盐不进的态度，朱七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强硬无比。
“你告诉他，我不是在跟他商量，只是在通知他我的决定。如果他执意不肯开国库赔付，那我不介意亲自带人，炸开他们的国库，自己动手取物资！”
冰冷强势的话语被孙亚飞精准翻译出来，土司听完，一张老脸难看至极，心里又怒又惧，却丝毫不敢发作。
若是放在开战之前，区区一个外来大周商人，敢口出狂言要炸开他的国库，动他的立国根基，他早就暴怒之下将人扒皮抽筋，让所有人都知道挑衅他的下场。
可今时不同往日，朱七七这边虽然人数不多，可他们手握跨时代的恐怖武器。
那能漫天肆意轰炸的飞艇，还有一炸就能死伤一片的火器，完全不是交趾的冷兵器军队能够抵挡的。
对方绝对有实力轻轻松松炸开王城国库，强行取走所有储备物资。
土司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万般无奈之下，土司只能退而求其次，小心翼翼地开口协商：“那我们换个法子行不行？我们可以多赔付大量棉籽，用棉籽抵扣稻谷，你看行不行？”
他虽然看不懂朱七七大批量收集棉籽的真正目的，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能明显看出来，相比于随处可得的稻谷，朱七七一行人对棉籽更看重。
交趾国库本身就有专门储备的棉籽，主要是用来榨油点灯，制作辅料。
稻谷是刚需主食，国库稻谷一旦出现空缺，必然引发百姓恐慌，民间动乱，会直接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可棉籽不一样，就算国库棉籽全部赔付出去，暂时出现储备空缺，也不会影响百姓吃饭生存，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国库口粮，又能满足对方赔付要求的办法。
朱七七听完孙亚飞的转述，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身为云寒商会的高层，这两年朱七七常年在外奔走，中原和江南各大富庶地域也都留下过她的足迹。
常年的四处游历，让她对大周的整体国情了解得无比透彻，心里清楚如今的大周，最紧缺急需的物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