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殿下。”老者朝陆晏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不疾不徐，尽显老练和沉稳。
常仁贵虽然须发花白，却仍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身上那件绯色绣鹤官服，与其他官员身上的藏青色官服形成鲜明对比。
陆晏正在沉思中，闻言转头朝那老者看去，也回了一礼道：“常相。”
老者神色中透出几缕狡猾，瞥了一眼清池宫正殿的方向，低声道：“殿下，皇上这回……怕是不容易闯过去，殿下还是应该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常相，本王不明白你的意思。”陆晏板起脸来，旋即闭上双眼思考，片刻后又睁开眼，朝身旁的侍卫吩咐道：“成书，你即刻回王府去，请晨夫人过来，就说是崔监正有事请她。”
此时夜已深了，温玉娇恐怕正在熟睡，陆晏实在是不想惊动她，可又没有其他办法。
“是，成书领命！”白衣将领抱拳行了一礼，便迅速走下台阶，隐入了夜色之中。
“晨夫人……”待成书走远，那身穿绯色官服的老者才捋着胡须，若有所思道，“莫非就是那位……心悦在信中所说的……梁国太子妃？”
陆晏此时没心情与他谈论后宅中事，便朝老头道：“常相，有关心悦的事，本王已经在信中说的很明白……”
“诶，”常仁贵摇头拍了拍昭王的肩膀，豁达说道，“上回的事，是心悦不对，这孩子从小被老朽宠坏了，便有些骄纵善妒，还请昭王殿下见谅，该怎么罚她就怎么罚，不用给老朽面子。”
老头儿嘴上虽这么说，却料定有常家在，陆晏决不敢将常心悦怎么样，顶多是斥责两句、或是禁足几个月罢了。
何况上回冰火散的事只不过死了一个丫鬟，又没有伤及昭王那个宠妾，常仁贵觉得，此事昭王只需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陆晏蹙眉望着那须发花白的老者，鹰眸中映着灯笼火光：“常相，本王的意思……既然心悦她在王府中过得很不开心，不如……将她接回相府去。”
常家毕竟是德高望重的高门大族，陆晏也不想跟常相撕破脸，直接将常心悦赶回家，此事还需息事宁人，以免让常家下不了台。
常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转头望着庭院中漆黑的夜色，缓缓说道：“昭王殿下，如今正是紧要时期，您需要我常家的支持，而我常家……也正好需要一位英明的主子。”
常仁贵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对权势极其敏感，对其他的事又极其冷漠。从前陆晏与他算是半个同道中人，常相自认为了解昭王，若是自己将利弊分析给他看，他绝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常相高看本王了。”陆晏揉了揉眉心道。
“您心里是否有心悦，常家都不在乎，只要您将来让她做个侧妃，能生下个一子半女，至于其他的事，常家都不会干涉。您要立那位梁国女子为正妃也好，您要宠谁都好，我常家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昭王府一边。”常仁贵不愧是权倾朝野的左相，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气势十足，好像凡事只要有他开口，就定下了七八分。
常家这个条件，可以说是开得对陆晏十分有利了。
陆晏苦心经营多年，太子之位他志在必得，若能得到常家的助力，昭王府便如虎添翼，起码上京的文臣中超过半数都会拥立昭王。
从前陆晏接受常心悦入府，便也有和常家交好、拉拢左相之意，按理说这种紧要关头，如此好的条件他不应该拒绝。
“常相，”陆晏蹙眉盯着那老奸巨猾的老头，正色道，“关于常心悦的事，本王在信中已经说得很明白。在我王府中用冰火散，就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更是对我母妃不孝。今日不论常相说什么，我昭王府都容不下她了。”
常仁贵依旧不动声色，缓缓踱了两步，捋着胡须道：“昭王殿下，这笔买卖……昭王府可是稳赚不赔。您若是不接受，放眼望去，这朝中愿与我常家结盟的皇子……还有的是。”
老头儿心里直呼不妙，表面上却还是淡定沉稳。
元青帝儿女众多，但权势最大，在朝中最得脸的，还得是这位昭王殿下。
常家若与昭王联盟，可保将来权势稳固，可若是与其他皇子联盟，从龙之路不仅困难重重，一个不好还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陆晏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冷哼一声道：“常相应该知道，本王从不受人威胁。这笔买卖若是有人愿意跟您做，您就去找那人好了。”
他说罢一振衣袖，大步向着正殿中走去。
“殿下！殿下……”老头儿还要再说什么，却见那玄衣男子去意已决，只好独自站在门外游廊上扼腕不已。
常心悦真是该死！竟为了一个梁国女子，将从小在相府中学的女德和隐忍全都抛诸脑后，惹出这许多乱子！常仁贵气的胡子冒烟。
因为元青帝重病，清池宫彻夜未眠，直到天色将明。
御医和端药的宫女来来往往，可老皇帝竟是一点药也喝不下去，即便是勉强喝了几口，又很快吐出来。
陆晏亦是一夜未眠，只靠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等着温玉娇来。
御医们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不能将元青帝救醒，便暂时退下配药去了。
崔道然则领着葫芦和拂尘两个道童，围绕着元青帝的睡榻，用香烛和符纸摆了个法阵。
门外天色熹微，晨雾弥漫。
殿中灯火仍未熄灭，空气里漂浮着一缕淡淡的檀香味。
“王爷，这里有下官守着，您进去先休息一会儿吧，”崔道然见陆晏一手撑着太阳穴打盹儿，以为他快睡着了，便小心建议道，“稍后晨夫人来了，若是看到您这么疲惫，该要心疼了。”
崔道然说着，便招呼长乐和金宝过来。
“是啊，王爷到睡榻上去打个盹儿吧，稍后晨夫人来了，奴才再叫您起身。”两人方才收拾了内殿中的睡榻，便请陆晏进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