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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周衍舟愣在那儿。
“什么……什么协议?”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自己看。”
他接过去,手都在抖。苏晴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一页一页翻看。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
一开始是茫然。
接着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到最后是恐惧。
周衍舟翻到最后,盯着那个签名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这是离婚协议……”
“对。”我说,“但你签字的时候没仔细看。”
他抬起头来眼神涣散:“这是财产分割协议……”
“对。”
“我签的是……净身出户?”
我点点头。
苏晴尖叫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阮枚你骗人!”
我没理她,看着周衍舟。
“周衍舟,你签字那天,我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公,今天是愚人节,跟你开个玩笑,咱俩离婚吧,我净身出户。’”我一字一句重复,“你自己说的,‘行啊,你舍得吗?’”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你签的是什么吗?”我继续说,“婚内财产分割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你签字了。”
苏晴疯了似的翻着那份文件,一边翻一边喊:“不可能!法院不会认的!这是欺诈!”
“欺诈?”我笑了,“他自愿签的字。有监控吗?有。有证人吗?他儿子在楼上睡觉,算吗?哦对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愚人节那天早上,周衍舟坐在餐桌前,头也不抬,签字,然后把文件推给我。
清清楚楚。
苏晴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周衍舟慢慢蹲下去,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阮枚……”他的声音闷闷的,“你算计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算计?”
“周衍舟,这十年,我帮你写了多少方案?拿下多少客户?你升职加薪的功劳,是谁的?”
他不说话。
“我替你策划事业,策划面子,策划你那个‘能干’的人设。你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爬上去之后呢?”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他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苏晴突然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被林琳一把推开。
“阮枚!”她尖声喊,“你凭什么!那是哥的钱!那是我的——”
“你的?”我看着她,“你算什么东西?”
她愣住了。
“你教唆我儿子骂我的录音,”我说,“你跟我老公开房的记录,你发的那些朋友圈——你以为这些都是白给的?”
我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她面前。
“这是起诉书。教唆未成年人、破坏家庭、侵犯名誉权——够你喝一壶的。”
苏晴看着那份文件,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似的。
“不……不……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喊我嫂子。”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周衍舟慢慢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阮枚……孩子呢?孩子你也不要了?”
我看着他。
“孩子?”
“你让他跟着我?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那是你儿子。”我说,“你自己看着办。”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苏晴还在哭,蹲在地上,妆全花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一个是抢走我一切的女人。
现在他们站在我面前,一个净身出户,一个身败名裂。
周衍舟看了我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阮枚,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一年前。”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
“一年前……那时候我们还好好的……”
“好好的?”我打断他,“你跟她上床的时候,想过我们好好的吗?你让她教唆我儿子的时候,想过我们好好的吗?”
他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周衍舟,这十年,我替你策划了那么多方案。”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这个,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办公室里很安静。
良久。
周衍舟终于动了。他慢慢转身,往外走。苏晴跌跌撞撞跟上去,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开口了。
“周衍舟。”
他停住,没回头。
“你当初问我,‘你舍得吗?’”
他没动。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说:
“舍得。”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操。”她说,“阮枚,你太狠了。”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狠吗?”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狠。是他们活该。”
我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11
之后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周衍舟净身出户,搬出了那栋房子。
公司那边,他本来就是个挂名的合伙人。资金链一断,另外两个股东直接把他踢出局。他走的那天,连办公用品都不让带,说是“抵债”。
苏晴一开始还跟着他。
住进他租的那个单间——三十平,城中村,墙皮发霉那种。
她住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第四天,她发了条朋友圈:感谢相遇,各自安好。
配图是她的行李箱和一张高铁票。
周衍舟评论:你什么意思?
她没回。然后把他拉黑了。
林琳把截图发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工作室签新合同。
“这女人,”林琳啧啧两声,“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
“意料之中。”
“你就不好奇她后来跟谁了?”
我抬头看她。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她回公司勾搭上那个陈总了。就是周衍舟以前的合伙人,那个秃顶的。听说已经住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总不是有老婆吗?”
“对啊!”林琳拍大腿,“前两天他老婆去公司闹,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苏晴十几个耳光,视频都传疯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视频里,苏晴被一个中年女人揪着头发,按在地上,巴掌一下一下往脸上扇。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拉架的。
她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没人理。
视频最后,她妆花了,头发散了,嘴角带着血,趴在地上起不来。
我把手机还给林琳。
“可怜吗?”
林琳看着我。
“不可怜。”她说,“活该。”
我点点头,继续签合同。
后来听说周衍舟找过我。
不是我,是孩子。
他带着孩子去了我原来住的那个酒店,但我不在那儿了。他换了好几个号码给我打电话,全被拉黑。最后他用别人的手机发了条短信:
“阮枚,求你看看孩子。他天天哭着要妈妈。”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回。
又过了一周,林琳告诉我,周衍舟把孩子送到他姐姐那儿去了。
他自己出去找工作,但那个圈子就这么大,谁都知道他净身出户、被踢出公司的事。没人敢用他。
最后他去了一家小广告公司跑业务,底薪两千。
苏晴那边,陈总的老婆没离婚,但陈总把她踹了。
她在圈子里名声臭了,没人再用她。
后来听说去了外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些事,都是听说的。
我并不关心。
我只知道,有一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点开,是孩子发的。
很长很长一段语音。我没点开,转了文字。
“妈妈,我是小川。我想你了。小姑不见了,爸爸天天喝酒,没人管我。妈妈,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叫你坏妈妈了,你回来好不好?妈妈……”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林琳在旁边看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
“谁啊?”
“没谁。”
她没追问。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回了一行字:
“妈妈爱过你。但妈妈也需要爱自己。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妈妈也有妈妈的。”
发送。
然后我把那个号码拉黑。
手机安静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露出一小块亮光。
林琳忽然说:“阮枚,你会后悔吗?”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
“不会。”
“真的?”
“真的。”我说,“我后悔的,是醒得太晚。”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琳,你说一个人,有多少个十年?”
她没回答。
“我拿一个十年,换了一个教训。”我说,“剩下的,我想换点别的。”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着亮光。
我忽然想起那个愚人节的早晨。
推开门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失去一切。
现在我知道了——那天我失去的,只是我不该留的。
而我要的,才刚刚开始。
12
两年后。
“阮枚,庆功宴七点,你别又迟到了!”
林琳在电话那头喊,声音震得我耳朵疼。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两年前,我站在这个位置往下看,是一片工地。
现在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圈,“重启策划”四个字挂在对面大楼的广告屏上,闪亮耀眼。
两年。
从一个人一台电脑,到现在三十六个人的团队。
从第一个小单子,到现在业内排得上号的名字。
林琳说我是疯子。
我不疯,我只是把别人用来哭的时间,都用来干活了。
晚上七点,庆功宴。
包间里坐满了人。
客户、合作伙伴、以前的同事。
林琳穿了一身金色礼服,站在台上讲话,说“感谢阮枚,感谢大家,感谢这个牛逼的团队”。
底下鼓掌。
我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没上去。
有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不上去讲两句?”
我转头。是陆时晏。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松,手里也端着酒杯。
两年了,他倒是没怎么变。
“讲什么?”我说,“讲我两年前怎么净身出户?”
他笑了一下。
“那也可以呀。”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也是这样的场合,也是他走过来,也是这样的语气。
“这两年,你问了我不下二十次。”我说,“你就这么想听?”
“不是想听。”他说,“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愿意说。”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阮枚,两年前酒会上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两年我看着你把工作室做起来,看着你拿下一个个案子,看着你站在台上领奖——但我从来没看见你真正笑过。”
我没说话。
“今天,”他说,“你笑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好像是笑了。
他举起杯,跟我碰了一下。
“恭喜你,阮枚。不是恭喜你成功,是恭喜你终于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没说话。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两年前的今天,我住在酒店里,对着电脑写企划书。
那时候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
现在我知道了。
我失去的,本来就不是我的。
我得到的,才是。
林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另一边。
“你俩躲这儿干嘛呢?”她看看我,又看看陆时晏,“陆总,你是不是又趁我不在撩我们阮枚?”
陆时晏笑着举起手:“不敢。”
“不敢?”林琳哼了一声,“你这两年年年往我们工作室跑,三天两头请吃饭,项目推都推不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时晏没反驳,只是看着我笑。
林琳捅了捅我:“阮枚,你说句话啊。”
我放下酒杯,看着陆时晏。
“两年了,”我说,“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愿不愿意,让我走近一点。”
包间里人声嘈杂,但这句话我听得很清楚。
林琳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我看着陆时晏。两年了,他确实一直在。不打扰,不逼问,只是在那儿。
就像他说的,等着我愿意说。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的愚人节。
那天我推开门,以为自己要去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现在光就在眼前。
“陆时晏。”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想了想:“庆功宴?”
“今天是四月一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愚人节?”
我点点头。
“那你现在说的话,”他说,“是玩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林琳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我:“我操阮枚你终于开窍了!”
我笑着推开她,然后看着陆时晏。
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那阮枚女士,”他说,“接下来的人生,要不要和我一起策划?”
我看着他的手。
干净,干燥,骨节分明。
两年前,我也签过一份协议。那是我送出去的。
现在,有一份新的,摆在我面前。
我伸出手,握住他。
“好。”
他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林琳在旁边喊:“谁放的烟花?这么会挑时候!”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两年前的愚人节,我开了一个玩笑。
那个玩笑,开成了我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