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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睿江6132026-04-24 10:534,440

10

周衍舟愣在那儿。

“什么……什么协议?”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自己看。”

他接过去,手都在抖。苏晴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一页一页翻看。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

一开始是茫然。

接着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到最后是恐惧。

周衍舟翻到最后,盯着那个签名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这是离婚协议……”

“对。”我说,“但你签字的时候没仔细看。”

他抬起头来眼神涣散:“这是财产分割协议……”

“对。”

“我签的是……净身出户?”

我点点头。

苏晴尖叫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阮枚你骗人!”

我没理她,看着周衍舟。

“周衍舟,你签字那天,我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公,今天是愚人节,跟你开个玩笑,咱俩离婚吧,我净身出户。’”我一字一句重复,“你自己说的,‘行啊,你舍得吗?’”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你签的是什么吗?”我继续说,“婚内财产分割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你签字了。”

苏晴疯了似的翻着那份文件,一边翻一边喊:“不可能!法院不会认的!这是欺诈!”

“欺诈?”我笑了,“他自愿签的字。有监控吗?有。有证人吗?他儿子在楼上睡觉,算吗?哦对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愚人节那天早上,周衍舟坐在餐桌前,头也不抬,签字,然后把文件推给我。

清清楚楚。

苏晴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周衍舟慢慢蹲下去,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阮枚……”他的声音闷闷的,“你算计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算计?”

“周衍舟,这十年,我帮你写了多少方案?拿下多少客户?你升职加薪的功劳,是谁的?”

他不说话。

“我替你策划事业,策划面子,策划你那个‘能干’的人设。你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爬上去之后呢?”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他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苏晴突然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被林琳一把推开。

“阮枚!”她尖声喊,“你凭什么!那是哥的钱!那是我的——”

“你的?”我看着她,“你算什么东西?”

她愣住了。

“你教唆我儿子骂我的录音,”我说,“你跟我老公开房的记录,你发的那些朋友圈——你以为这些都是白给的?”

我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她面前。

“这是起诉书。教唆未成年人、破坏家庭、侵犯名誉权——够你喝一壶的。”

苏晴看着那份文件,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似的。

“不……不……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喊我嫂子。”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周衍舟慢慢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阮枚……孩子呢?孩子你也不要了?”

我看着他。

“孩子?”

“你让他跟着我?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那是你儿子。”我说,“你自己看着办。”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苏晴还在哭,蹲在地上,妆全花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一个是抢走我一切的女人。

现在他们站在我面前,一个净身出户,一个身败名裂。

周衍舟看了我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阮枚,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一年前。”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

“一年前……那时候我们还好好的……”

“好好的?”我打断他,“你跟她上床的时候,想过我们好好的吗?你让她教唆我儿子的时候,想过我们好好的吗?”

他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周衍舟,这十年,我替你策划了那么多方案。”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这个,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办公室里很安静。

良久。

周衍舟终于动了。他慢慢转身,往外走。苏晴跌跌撞撞跟上去,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开口了。

“周衍舟。”

他停住,没回头。

“你当初问我,‘你舍得吗?’”

他没动。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说:

“舍得。”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操。”她说,“阮枚,你太狠了。”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狠吗?”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狠。是他们活该。”

我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11

之后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周衍舟净身出户,搬出了那栋房子。

公司那边,他本来就是个挂名的合伙人。资金链一断,另外两个股东直接把他踢出局。他走的那天,连办公用品都不让带,说是“抵债”。

苏晴一开始还跟着他。

住进他租的那个单间——三十平,城中村,墙皮发霉那种。

她住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第四天,她发了条朋友圈:感谢相遇,各自安好。

配图是她的行李箱和一张高铁票。

周衍舟评论:你什么意思?

她没回。然后把他拉黑了。

林琳把截图发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工作室签新合同。

“这女人,”林琳啧啧两声,“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

“意料之中。”

“你就不好奇她后来跟谁了?”

我抬头看她。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她回公司勾搭上那个陈总了。就是周衍舟以前的合伙人,那个秃顶的。听说已经住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总不是有老婆吗?”

“对啊!”林琳拍大腿,“前两天他老婆去公司闹,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苏晴十几个耳光,视频都传疯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视频里,苏晴被一个中年女人揪着头发,按在地上,巴掌一下一下往脸上扇。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拉架的。

她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没人理。

视频最后,她妆花了,头发散了,嘴角带着血,趴在地上起不来。

我把手机还给林琳。

“可怜吗?”

林琳看着我。

“不可怜。”她说,“活该。”

我点点头,继续签合同。

后来听说周衍舟找过我。

不是我,是孩子。

他带着孩子去了我原来住的那个酒店,但我不在那儿了。他换了好几个号码给我打电话,全被拉黑。最后他用别人的手机发了条短信:

“阮枚,求你看看孩子。他天天哭着要妈妈。”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回。

又过了一周,林琳告诉我,周衍舟把孩子送到他姐姐那儿去了。

他自己出去找工作,但那个圈子就这么大,谁都知道他净身出户、被踢出公司的事。没人敢用他。

最后他去了一家小广告公司跑业务,底薪两千。

苏晴那边,陈总的老婆没离婚,但陈总把她踹了。

她在圈子里名声臭了,没人再用她。

后来听说去了外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些事,都是听说的。

我并不关心。

我只知道,有一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点开,是孩子发的。

很长很长一段语音。我没点开,转了文字。

“妈妈,我是小川。我想你了。小姑不见了,爸爸天天喝酒,没人管我。妈妈,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叫你坏妈妈了,你回来好不好?妈妈……”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林琳在旁边看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

“谁啊?”

“没谁。”

她没追问。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回了一行字:

“妈妈爱过你。但妈妈也需要爱自己。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妈妈也有妈妈的。”

发送。

然后我把那个号码拉黑。

手机安静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露出一小块亮光。

林琳忽然说:“阮枚,你会后悔吗?”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

“不会。”

“真的?”

“真的。”我说,“我后悔的,是醒得太晚。”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琳,你说一个人,有多少个十年?”

她没回答。

“我拿一个十年,换了一个教训。”我说,“剩下的,我想换点别的。”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着亮光。

我忽然想起那个愚人节的早晨。

推开门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失去一切。

现在我知道了——那天我失去的,只是我不该留的。

而我要的,才刚刚开始。

12

两年后。

“阮枚,庆功宴七点,你别又迟到了!”

林琳在电话那头喊,声音震得我耳朵疼。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两年前,我站在这个位置往下看,是一片工地。

现在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圈,“重启策划”四个字挂在对面大楼的广告屏上,闪亮耀眼。

两年。

从一个人一台电脑,到现在三十六个人的团队。

从第一个小单子,到现在业内排得上号的名字。

林琳说我是疯子。

我不疯,我只是把别人用来哭的时间,都用来干活了。

晚上七点,庆功宴。

包间里坐满了人。

客户、合作伙伴、以前的同事。

林琳穿了一身金色礼服,站在台上讲话,说“感谢阮枚,感谢大家,感谢这个牛逼的团队”。

底下鼓掌。

我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没上去。

有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不上去讲两句?”

我转头。是陆时晏。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松,手里也端着酒杯。

两年了,他倒是没怎么变。

“讲什么?”我说,“讲我两年前怎么净身出户?”

他笑了一下。

“那也可以呀。”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也是这样的场合,也是他走过来,也是这样的语气。

“这两年,你问了我不下二十次。”我说,“你就这么想听?”

“不是想听。”他说,“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愿意说。”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阮枚,两年前酒会上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两年我看着你把工作室做起来,看着你拿下一个个案子,看着你站在台上领奖——但我从来没看见你真正笑过。”

我没说话。

“今天,”他说,“你笑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好像是笑了。

他举起杯,跟我碰了一下。

“恭喜你,阮枚。不是恭喜你成功,是恭喜你终于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没说话。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两年前的今天,我住在酒店里,对着电脑写企划书。

那时候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

现在我知道了。

我失去的,本来就不是我的。

我得到的,才是。

林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另一边。

“你俩躲这儿干嘛呢?”她看看我,又看看陆时晏,“陆总,你是不是又趁我不在撩我们阮枚?”

陆时晏笑着举起手:“不敢。”

“不敢?”林琳哼了一声,“你这两年年年往我们工作室跑,三天两头请吃饭,项目推都推不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时晏没反驳,只是看着我笑。

林琳捅了捅我:“阮枚,你说句话啊。”

我放下酒杯,看着陆时晏。

“两年了,”我说,“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愿不愿意,让我走近一点。”

包间里人声嘈杂,但这句话我听得很清楚。

林琳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我看着陆时晏。两年了,他确实一直在。不打扰,不逼问,只是在那儿。

就像他说的,等着我愿意说。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的愚人节。

那天我推开门,以为自己要去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现在光就在眼前。

“陆时晏。”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想了想:“庆功宴?”

“今天是四月一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愚人节?”

我点点头。

“那你现在说的话,”他说,“是玩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林琳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我:“我操阮枚你终于开窍了!”

我笑着推开她,然后看着陆时晏。

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那阮枚女士,”他说,“接下来的人生,要不要和我一起策划?”

我看着他的手。

干净,干燥,骨节分明。

两年前,我也签过一份协议。那是我送出去的。

现在,有一份新的,摆在我面前。

我伸出手,握住他。

“好。”

他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林琳在旁边喊:“谁放的烟花?这么会挑时候!”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两年前的愚人节,我开了一个玩笑。

那个玩笑,开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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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让他净身出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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