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林杰才到场，一进他舅舅家，整个人都蒙了。
太奢华了。
他舅舅显然在他落魄这几年，扶摇直上，一栋六层半刷得漆白，远远看去跟个小白宫似的。
当他到了门口时，赫然发现舅舅家门前的停车场上，密密麻麻停满一片。
奔驰S级、奥迪A8、宝马7系、雷克萨斯LS、保时捷911……
没有一辆车的价格低于百万以下，各式各样的豪车、跑车，牌照来自北辰、海棠、广陵，外省也有。
两辆劳斯莱斯幻影，一辆红色法拉利430，每个都挂着能吓死人的牛牌。
“有钱。”林杰喃喃一句，门外已经吵开天了。
“红旗L5？”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刚刚从一辆雷克萨斯出来，他皱起了眉头。“我记得北辰拥有红旗L5的人，我都认识啊，今晚谁来了？”
“这不会是租来的吧？”
“怎么可能。”年轻人傻愣僵直身体，“红旗L5很少用来做婚车的，租也没得租。”
几个人闻声凑了上去，跟参观动物一样，指指点点。
“听说国产引擎，不知道一公里耗几个油……”
年轻人摇头走出人群，暗暗冷笑：“一群土逼，开得起这种车的人，会在乎几个油么。”
他心中起了疑惑，到底是谁？待会一定要好好结识这人。
林杰在门前看着这可笑的一幕。
尽管他舅舅现在飞黄腾达了，但难免改不了乡气，婚礼出席的一些人十分得体，衣着讲究。
另外一些人穿身便服和拖鞋就来了，穷人和富人济济一堂。
林杰心想，难怪他舅舅不愿意自己亲戚出席，与他有钱之后结识的朋友，相差甚远，确实会丢脸。
林杰与那位开雷克萨斯的年轻人一起到前台，他的表姐和新郎已经站在前面恭候。
“哇，这不是冯文彦，冯公子吗？”他表姐第一时间笑靥如花迎上去。
冯文彦似乎与新郎跟熟悉一点，对其会心点头。
后面的讨论声叽叽喳喳地响起。
“冯文彦？冯氏集团的太子？”
“挖槽，厉害啊，那是北辰有名的财团呀！”
林杰这才留意起这个公子，他确实很有钱，一身独身裁剪的定制西装，手上带着一只金闪闪的江诗丹顿，连袖扣都银光闪闪。
相比之下，林杰穿着一身大路货，几百块钱有多，随意拼搭凑一身，实在相形失色。
冯公子在前面客套了好久，后面的人明显等得不耐烦，但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林杰心里有点躁动，稍微侧侧身，碰到了冯文彦的肩膀。
他不过想直接扔红包，然后进去，没想到冯公子对这举动不满，回头瞪他。
“你没看到我跟主人家聊天？”
林杰白了眼，招呼一句，“表姐。”然后扔下了红包。
他没听见表姐回一句，她反而扭头对冯公子抱歉，“不好意思，我表弟年纪轻轻，有什么得罪多多包容。”
“他是你表弟？”冯文彦皱眉，仿佛不相信似的。
说完，他直接从衣服掏出一个红包礼品盒，啪一声摔在桌上，后面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红包盒子？”
“卧—槽，这里面装的几万块吧？”
这种礼品盒，完全是有钱人的玩意，林杰都没见过，自问大开眼界。
礼盒上面还有一层透明塑料，能看到里面塞满了红灿灿的钞票，果真是炫富炫耀必备首选。
他表姐顿时笑开了花，“哇，冯公子实在霸气啊……”
新郎也咧嘴笑，“谢谢了，文彦，还是你够兄弟。”
说完，他白了眼林杰。
这红包现金礼盒与林杰一封薄薄的红包，对比实在鲜明，林杰其实封了一千块，在他心目中，这已经很给面子了，没想到跟真正有钱比……
林杰腹诽到——要不是我有一个亿要还，我会输给你？
分分钟借银行的钱砸死你！
……
林杰一看自己的桌号，竟然在女方末桌，而且这桌还不齐人。
他迎面看到的二姨和表哥，他们的关系这么近，也跟自己在挤在末桌。
不过他们还好理解，二姨和二姨夫本来在亲戚中就不受欢迎，女方的家庭说白了阶层分裂，过于失衡，林杰也见怪不怪了。
“这不是林杰吗？”二姨扯着鸡嗓大叫。
“二姨好，二姨夫好，表哥好久不见。”林杰礼貌地坐下。
表哥，赵琦是一个一百六十斤的小胖纸，比林杰大个三岁，同样在读大学。
他笑眯眯地回应到：“好久不见，表弟，最近怎么样？”
“我——”
“我儿子找到工作了！”二姨打断林杰的说话，高声宣布了这个消息。
“哦？”
“北辰证券！”二姨夫也是一个大胖子，几年没见，他都快有三下巴了。“林杰，听说过吗？”
林杰摇摇头。
“国企。”赵琦昂着头，满脸充满了骄傲。
林杰一想便明白了。
北辰证券属于北辰市省级企业，几乎每个区都有四五间营业部，在北城拥有垄断的地位，福利和工资超出民企一大截，如果没有后门关系，或者本身技术过硬，普通人连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你这么开心。”林杰勉强替他开心，“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二姨笑呵呵地说：“就是这样才厉害，我儿子进去实习考核，被上面的领导看中，直接破例录取！”
二姨说这话的时候，表哥也一脸骄傲。
二姨话锋一转，“你呢，杰仔，二姨都忘了你问你读什么专业了？”
“信息工程。”
林杰很自信地说出名称，他猜想二姨不会对其熟悉到可以批判。
但他错了。
“码农。”
表哥一句斜眼呵呵打断了林杰的幻想。
表哥继续斜眼，“新闻报道最近又有几个工程师猝死，你有没有看到？”
“嗯。”林杰低头。
他很明白他的专业，一个帮人写代码的民工，每次看到这种新闻，心里还是对未来各种担忧。
现在好了，他不用再怕了，他未来可以说欠债重重，或者说没有未来……
二姨通过表哥几句描述，瞬间回到鄙视链上层，她哎呦一声：“侄儿，你是真的选错专业啊，我知道我儿子什么专业吗？”
“金融。”林杰快速翻了白眼，她在群里说了几百次了。
“就是～！”二姨夫插嘴，“没什么比金融专业更有钱途了，你知道北辰证券的实习生多少钱吗？”
林杰其实不想知道，但是旁边桌子的亲戚好奇起来。
“多少钱？”
“一万。”
“实习就一万？”
整桌大惊，连林杰也错愕，他第一次感受到专业之间的差距。
此时他表哥微微颔首，淡淡地说了一句，“小事，你知道我转正多少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