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轻易拜访别人。
这是财名兼顾的人一个基本常识。
这样会把自己置于毕恭毕敬的位置上。
轮船大王谢斌自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必须得找一个相熟林杰的人，让他特意引荐一下，并且牛气地介绍到：“这是北辰轮船厂的老板，轮船大王，谢斌！”
他很快找到了说这句话的人——悍马。
悍马作为北辰银行高管，承担了这次拖船任务的保险事务，自然出现在了码头。
林杰听到悍马的介绍，特意走到谢斌面前，这是谢斌高明的地方，这种情况，他一般不会先笑，等对方先挤出笑脸，这样看起来像是对方想要结识的样子。
谢斌站直腰，等待林杰挤出‘营业’笑容时，没想到林杰的手伸向了隔壁的文志勇。
“你好，听说你是轮船大王。”林杰把手怼到文志勇面前。
“额……你搞错了……这位——”文志勇指着旁边的谢斌，对方脸色早挂不住了，“这位才是轮船大王，谢斌。”
“哦哦，谢宾。”
“斌。”
“两点水的冰？”
“文武、斌。”
“嚄哦哦。”林杰恍然大悟，对谢斌伸出手，“久仰大名。”
谢斌与文志勇古怪地对视一眼。
久仰大名——这不能再明显的说谎了，林杰肯定刚刚才知道这号人物。
文志勇自我介绍，“我是信贷国际产品设计部的经理，叫做文志勇，是你的私募债券的设计者之一。”
林杰瞪大眼睛，谨慎地看着文志勇，他早听说过，这个次级贷款抵押产品，由信贷国际和北辰银行联合推出了，今天他才见到对方的设计师文志勇。
林杰突然没话说了，文志勇觉得尴尬，而轮船大王看太多谈判书籍，每天想着怎么占据心理和战略优势，自然不会主动找话题。
文志勇说：“额……你的航—空—母—舰想过怎么翻新和定制引擎了么？北辰轮船厂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轮船大王淡淡地说：“完全取决于你，我们可干，也可不干，明年7分钟之前，我们轮船厂将会满负荷运行，不太却订单。”
“我们可干、可不干。”谢斌又重复了这句话，显然，这是谈判书上教他的。
林杰皱皱眉头，一下子知道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用意了，他特意说道：“哦，翻新和引擎？我们找了海棠的船厂，你知道的，我们北辰太小了，航母根本停泊不了。”
“海棠？”谢斌略有诧异，带着怒气说道：“拖去海棠太不划算了，明明北辰就能干，港口肯定停不了，但是我的船厂完全可以修理一艘五万吨的航母！”
“好吧，可以在北辰，也可以不在北辰。”林杰摊手说。
这话一说完，谢斌满脸憋得通红，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小毛孩耍了。
文志勇很快捕捉到‘领导’的不开心，连忙说：“林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面前的可是北辰轮船厂的老板！北辰造船集团是华夏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生产品种最为广泛的现代化的造船基地之一，北辰90年代第一艘超级豪华游艇就是从这里出厂的！”
“记得澳岛风云那部电影吗？那艘维多利亚号就是从北辰造船集团出来的！你那航母算什么？”
文志勇这马屁拍的不错，谢斌很高兴，向他欣慰点点头。
但他们打死都没想到林杰完全把焦点搞错了，他说：“澳岛风云？那是一部烂片。”
“这、”文志勇被呛得无话可说，他连这部电影都没看过。
谢斌更是难堪了，他看过那部电影，看到自己的宝船出来后，在电影院睡了一觉，那确实是一部烂片。
林杰有独特的谈判技巧，不得不说，他很需要轮船大王谢斌的帮忙。
他根本没有找过海棠的人。
此时，悍马出现了，他特意像林杰介绍了文志勇，“文志勇将会负责你的贷款抵押产品的设计，他是全北辰最好的几个产品设计师之一，他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当然，满意肯定会满意的。”文志勇点点头，认可悍马给他的头衔，并且在满意两个字上用了诡异的语气。
文志勇自然不会让林杰满意，在他眼中林杰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他不会听从林杰任何意见的。
而且他惯用这种伎俩，先是假装尊重你的意见，产品快要上架的时候，条例和协议都符合预期，等到最后一个星期，扔出一个大招：“上司说，这样设计不行，你必须妥协。”
文志勇打量了一下林杰，黑色风衣，下面是一双vans的滑板鞋，年龄不超过25岁，简直完美无瑕的水鱼……
这个林杰一定会被我玩死，文志勇心想。
林杰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说：“北辰银行的官婉莎也不错，我们谈到了一些条例。”
“官婉莎？”文志勇的神经被挑起，大惑不解地看着林杰，“那个被我们辞退的官婉莎？”
悍马瞪了一眼林杰，好像责怪把避忌的事情说出来，“额……我们把她雇佣到了北辰银行了。”
“什么？你们疯了？”文志勇整个人挺直了腰，“她得罪了我们产品经理……”
“额？”林杰第一次听说这事。
“我们的产品经理是我们部长的儿子！”文志勇瞪眼说道。“她得罪了我们部长的儿子！”
他的态度不敢太放肆，悍马可是北辰银行的高层，他一个小小设计师哪敢凶对方。
可是他真的太惊讶了，他打死都想不到官婉莎还能在这行再就业，这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悍马则说：“她的能力还是得到认可的，她设计的上一款产品大卖，据我所知——”悍马斜眼盯着文志勇，“你们的经理可没有这种能力，你也没参与设计，严格来说，这款产品基本上全是官婉莎的功劳……”
文志勇一下子脸憋红了，他当然知道经理的能力差得离谱。
文志勇嘴角一撇，说：“官婉莎也是垃圾，那款产品要我设计，一定会卖得更好，她不过走了狗屎运，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妹，有什么设计能力，说出来笑话、”
悍马自然没有接这句话，当假装听不见一样，让它过去了。
林杰反而从这小小冲突，看出了北辰银行和信贷国际的冲突缩影，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轮船大王强忍着让这番金融对话结束后，迫不及待地对林杰说：“林杰，你必须让我们船厂接这活，海棠的人可不愿意干—你这种脏活累活。”
“看着吧。”林杰不以为意地点头。
旁边的悍马迷惑不解，问：“你在想什么呢，能干这事情的只有谢老板，附近几乎没有船埠能装得进五万吨的航母！”
“四万五吨，不到五万，这艘船比瓦良格小一点。”林杰嘴角上扬。
他在渲染自己航母时会用五万吨，这种情况他突然用了真实数字，将了悍马一军。
“呵呵，”谢斌白了眼，指着林杰胸口说：“我跟你说，你到时候别回来求我，全北辰，乃至海棠，没有谁能接这活，不信你好好去问问。”
谢斌这句话有威胁意味。
他潜在意思是，他可以通过人脉关系，封杀林杰。
林杰摊摊手，塞了两颗益达在嘴里。
“好吧。”林杰发出吱滋的声音，“改天找你再聊，我要接受采访了。”
一个人要是嚼口香糖，哪怕心里不这么想，那副嚼口香糖的样子就是满脸的不尊重和不屑，这就是为什么老师绝对不允许学生在下面嚼口香糖的原因。
林杰吊儿郎当的样子，让谢斌恼火。
他把文志勇拉到角落，问：“怎么办？我们怎么弄死这孙子！”
“放心好了，谢老板，他开心不了多久，愚蠢的人才有这种幸福感，呵呵。”文志勇睁圆了眼睛盯着远处接受采访的林杰。
“到时候，我会把那艘航母剔除出私募债券，并且表示，不能贷款用于这搜航母，到时候他只能把航母卖掉！”文志勇笑嘻嘻地说：“到时候这艘航母就是谢老板 你的了。”
谢斌点头哈哈大笑，“这白痴，还真以为自己能赢我……哈哈哈哈。”
“不仅如此，这个私募债券在我手上，我一定会让扑街的，不出两年他必定破产，债券迅速贬值，他就是北辰银行和信贷国际的背锅侠。”
“我们根本就不在乎他，他只不过是利用的工具，到时候扔掉他，就跟扔一支寿命尽的牙刷一样轻松。”
谢斌点头，说：“先让他花几百万翻新，还有建造一个同尺寸的柴油发动机，到时候这笔钱进了我口袋，你再把这搜航母踢出去，到时候我就可以压价接手了。”
文志勇很是诧异，差点噗嗤笑出来，“谢老板果然聪明啊，让这小子帮你修船，然后再压价收购他的船，秒，秒！”
文志勇举起大拇指，表示敬佩，“我想问问，谢老板打算多少买回来？”
“他买的时候多少钱？”
“800万，不带运费。”
“运费多少？”
“大概1200万吧，但是我听到一个奇怪的论调，他们说……”文志勇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他们说，这钱是阿里付的。”
“怎么可能？”谢斌露出荒诞的表情。
“我也只是听说的。”文志勇摊手，“我也不相信这艘船只花了800万就出现在这了……太扯了。”
谢斌点点头，随后露出奸诈的神情，他说：“他花了2000万对吧……我觉得200万收购过来，挺合理的，你觉得呢？”
谢斌说这话时，充满了得意，他以为文志勇一定会被他的贪婪和聪明震惊，没想到的是，做金融的文志勇，只会比他更贪婪。
文志勇说：“我觉得一百万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