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当时没有坚持到你破门而入,你会怎么样?”
杨凡又一次问道。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
当时,看到他晕厥过去,我整个人都要疯了。
其实不光是我,在场的所有同事,包括女同志,所有人都已经疯了。
如果我们的愤怒是一把刀的话,那么当时,白木和乔曼两个人都会被剐成肉泥。
“你如果当时没有坚持到我们破门而入就死了,我们仍旧会破开这面玻璃门,把你送到医院。或许我会更疯狂会要求医生必须救活你。”
我微微想了想,开口说道。
杨凡没有看我,而是仰头看起来蓝天白云。
我们两个认识了这么久,现在又成了真正的过命的交情,他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他这样的动作,分明就是怕哭出来,惹我笑话。
“你问了我两个问题,那不如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如果当时被关进去的是我,你能够把我救出来吗?”
杨凡闻言,转过头,展颜一笑,道:“我不光能把你救出来,我还能在你昏倒之前就救出来,因为我有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
“好小子,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救命恩人的!”
我笑骂道。
他都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我还能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就是说我没有脑子。
“难道不是吗?如果是我,我第一时间就能想到用钻戒破开玻璃,从用时上,至少要比你少十分钟。有这么长的时间,我足够破开玻璃,自己还不会受伤。”
杨凡笑着说道。
他虽然是在取笑我,但我也同样看到了他眼底的认真之色。
设想一下,如果是我在里面的话,以他的智慧,真的会立刻就想到破解的办法。他绝对能用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把我救出来,而且还不会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同样,我如果在里面出现了生命危险,他也一定会比我更加疯狂。
聪明人平日里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永远都能会表现出一种宽厚和平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实人。
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发起疯来才最可怕。
白木是这样,杨凡也是这样。
天空中忽然飘来了几朵黑乎乎的云彩。
林裳站到了我的身后,唐亮站在了杨凡的身后。
“两位大英雄,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林裳十分调皮地说道。
我不由得撇撇嘴:“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我们两个现在都是伤病号,哪有能力反抗他们两个完好无损的人?
尤其是我,手上脚上都打着厚厚的石膏,就算想反抗也无能为力啊!
林裳和唐亮他们两个推着我和杨凡回了病房,没一会儿,天空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声。
又过了片刻,大雨倾盆而下,似乎要洗去这座城市两年间的一切血腥味。
在这雷鸣和暴雨中,我沉沉睡去。
这一次,我在医院整整待了一个月。
虽然我觉得自己早就好了,但是他们说什么也不让我出院,一直到医生把石膏给我拆掉了,才算是把我给放出来。
不过,我虽然出院了,但是医生仍旧给我上了紧箍咒。
让我短时间内不能剧烈运动。
所以,我一回到局里,林裳他们就像是看犯人一样把我看管起来,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动,任何体力上的活动都不让我做。
我曾试图反抗一下,但是杨凡这个白眼狼直接丢出了一句“伤筋动骨一百天”,顿时让我无话可说。
算算时间,白木已经关了一个月还多几天。
不过因为我一直都在住院,所以一直都没有审他。
这倒不是我的安排,而是他和所有同事的共同安排。
我的同事们认为,他是给我们造成了巨大麻烦的人,而我们之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我和杨凡。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还在住院,所以他们就一直都不审,准备留给我们两个审。
至于说白木的安排就更简单了。
他说我是这个游戏的胜利者,除了我和杨凡来审他,其他人审了也白审,他什么都不会说。
没办法,只能拖到了现在。
好在,这下我和杨凡都回来了,我们也能正式开始审讯白木和乔曼了。
在我的安排下,白木便被从拘留处提了出来。
虽然锒铛入狱,可是他仍旧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浑然不觉得自己身陷囹圄。
“田队长,杨法医,看来你们恢复得不错。”
白木淡笑着说道。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要不是你搞出来这种事情,我们两个何至于在医院闻了一个月的消毒水的味道?”
“呵呵,没有办法啊,这世界很公平,得到什么就要注定失去一些别的东西。就像我,得到了我的理想,却失去了自由,甚至是生命。”
白木呵呵一笑,语气中充满了唏嘘的味道。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你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失败?呵呵,我早就预料到了。人终有力尽之时,我的头脑再怎么聪明,乔曼的技术再怎么高超,我们终究不过是个人而已,又如何能够抵挡住来自国家的碾压呢?”
“所以从我决定成立这个团队的时候,我就知道,终有一天,我会锒铛入狱,或者是死掉。这不过是早与晚的事情罢了。”
白木的态度令我感到有些诧异。
作为一个筹划了数条人命案子的幕后主使,他竟然如此配合我们的审讯。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惑,呵呵一笑,解释道:
“我之所以成立这个团队,不过是因为我有一个理想罢了。”
“理想?”
“小的时候,我看到过好多不公平的事情。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很黑暗。随着我越长大,看到的事情也越多。你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繁华,那它的背后就会有多么的肮脏。”
“我的理想就是想要做一只挡车的螳螂,虽然我知道,我一定会死在车轮之下,但我仍然要去做这件事。”
“现在看来,我失败了,可我也成功了。我解救了那么多的人,让他们亲自了结了自己的心头之患、心底的敌人。只不过可惜,我的力量还是太小了,根本无法给更多的人带来新生。”
白木匝巴匝巴嘴,有些遗憾的说道。
“不,你错了。”
杨凡突然说道。
“这个世界是伟大的。真正的英雄主义,是明明知道世界有多么黑暗,受到了多么不公平的对待,在擦干泪水之后,舔舐好伤口之后仍旧愿意负重前行,用正义和善良将世界照亮。”
杨凡的一番话,让白木陷入了沉思。
以他的聪明才智,他能很轻易的就看透这一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被不公平的诱惑带上了歧途。
审讯室里面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白木才红着眼眶说道:
“好像,你说的是对的。只可惜,我领悟到这一点太晚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懊悔、无奈和辛酸。
或许,在几年前,有一个正确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不会犯下这样的错,造成了这样的杀孽。
“我其实还有一个疑问,以你的能力,你绝对可以延缓现在这种局面的出现。你为什么兵行险招突然抓走我?”
杨凡皱着眉问道。
“呵呵,没办法啊!”
白木苦笑道:“我的生命已经要走到了尽头了,如果不能疯狂一次,就只能抱憾离世了。一个半月前,我通过特殊的渠道做了一次体检,我的病已经到了末期。医生说我只有两个月可活了。”
说着,白木就向我们介绍了他身上患有的怪病。
这一刻,我们不像是在审犯人,更像是三个好朋友在推心置腹地交流。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白木真诚地向我们忏悔了他所做的事情,并且表示,如果有来生,绝对不要走上这样的道路。
只可惜,太晚了。对他来说太晚了,对我们来说太晚了,对那些逝去的生命更是太晚了。
半个月后,白木的案子进入了公诉环节,可他的病也彻底爆发,还没等开庭,人就走了,也算是偿还了这数条人命的债。
不过乔曼还是被送上了法庭,判了个枪决。
再之后,山河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渐渐淡忘了“城市之光”存在过的事情,而我们也各自升迁、变老、退休……
“小裳,推我回去吧。”
我回头看向头发斑白起来的林裳,开口说道:
“今天在窗口待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