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淼用手仔细地将女儿脸上的泪水擦去，紧紧地抱住了萧兰。
我们没有打扰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冯淼松开了双手，拍拍女儿。
让萧兰按照她的安排，去找同学。
小姑娘也是个很聪慧的丫头，看到我们这种阵仗，知道恐怕她这一走，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从院子中走出去，一步三回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冯淼偷偷抹掉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兰兰，去吧，晚上你就在隔壁李婶婶家中吃饭吧，妈妈今天有事儿，没法给你做饭了。”
萧兰默默地点点头，背影消失在街角。
“冯淼，”我见萧兰的身影消失，便走上前去，开口叫了冯淼的名字。
冯淼似乎早有准备，也不等我说什么，十分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田队长，自从我做了那件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丝的落寞。
我有些惊讶，从刚才见到她开始，我就感觉她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你知道我们要来抓你？”
冯淼点点头，展颜一笑：“你在垃圾桶里拿起手套的时候，我就在窗前看着，我知道最迟不超过明天，你就会找上门来。”
我眉头不由得一挑：“为什么不逃？”
“呵呵，田队长，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们的能力我很清楚，天下虽然很大，可是我一个女人家，还带个孩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更何况，兰兰才这么小，我怎么忍心让她和我过着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个女人真的很聪明，但可惜，选择了最不应该的一条路。
沉默许久，我开口问道：“兰兰以后怎么办？”
说到女儿，冯淼的表情有些落寞。
她抬头望向隔壁，喃喃道：“我已经把兰兰托付给了隔壁李婶婶，他们两口子没有孩子，会对兰兰好的。”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母子连心，让她将女儿托付给别人，无异于在她的心头剜肉。
可是，冯淼有选择吗？
没有！
从她选择杀死萧筱宇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那我们走吧。”
沉默许久，我沉声说道。
冯淼没有反抗，在我们的带领下坐上了警车。
我和林裳都没有给她戴上手铐。
审讯室中，我和冯淼面对面坐下。
“说说吧。”
我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我没有具体问她，但她知道我在问什么。
“大概一周前吧，我无意间听到有人说萧筱宇在外边欠下了高利贷，要卖掉我女儿去还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要杀了他了。他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不能这样对我女儿。”
“这一周，我一直都在他赌钱的那个棋牌室附近踩点。我发现他经常是赌完钱还要在那里趴一会儿。终于，昨天凌晨，被我找到了机会。”
“我发现棋牌室中，就剩下他一个人，我就用准备好的乙醚打了一块毛巾，把他给弄晕了。然后，用一根棍子撬开他的嘴，把刀片、钢针都塞到了他的肚子里。”
“看着一桌子的麻将牌，我感觉十分愤怒，又抓起了两块麻将牌塞了进去。”
“萧筱宇的嘴里流出来许多的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感觉无比畅快。杀了他，我的女儿再也没有被卖掉的威胁，我们娘俩终于可以安心睡上一觉了！”
“杀了他这么个人渣，我不后悔。如果说后悔，那一定是没有早一点动手，否则我女儿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了！”
冯淼一边说着，一边流着眼泪。
她将犯罪的过程交代得很清楚。
可是我还是有两个问题没有搞明白：
第一，她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萧筱宇要卖女儿这件事儿？
第二，她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方法来杀死萧筱宇呢？
要知道，这种方式致人死亡，是很痛苦的事情，一旦剧痛使得受害者清醒，她很难不被人发现。更何况，这么凶残的手法，根本不是她这么一个普通的女人能够想出来的。
“冯淼，我有两个疑问需要你解答。你是怎么知道萧筱宇的事情的？又是怎么想到这种杀人手段的？”
冯淼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或许是想到了她那可爱的女儿。
“有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了我这些。起先我还是不相信，特意找到萧筱宇问了一次。”
“没想到，那个畜生竟然恬不知耻地告诉我他就是要卖女儿！这下我真的相信了，也真的对他失望了，等那人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按照他的话做了。”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姓名，也没有告诉我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告诉了我这些。”
听着冯淼的供述，我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阵不安涌上心头，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难不成半年前的“城市之光”再次现身？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可就太可怕了。
这可是一群真的披着人皮的恶魔。
而且，这件事情要是真的是他们做的的话，无疑表示着他们的手法再次升级，开始从自己动手杀人转变成躲在幕后，蛊惑他人杀人。
这无疑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转头看向陪审的杨凡。
他的脸上从容不再，一脸的凝重神色。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们早已经能够达到一个眼神就能够知晓对方心意的地步。
他微微点点头，显然他也是觉得，这起案子是那群疯子的手笔。
“冯淼，给你打电话那人的联系方式你还保留着吗？”
我呼吸急促，十分着急地问道。
冯淼点点头，在手机中找到一个电话号码。
我赶忙把电话拨了出去。
几秒钟后，电话中，传出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喂？有事吗？”
我看了一眼冯淼。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对电话说道：“你们又出手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田队长，我们又遇见了。这次你能不能抓住我们呢？”
说罢，他便放下了电话。
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杨凡双眼有些迷离地看向审讯室的门口，叹息了一声：
“哎，多事之秋啊！”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会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可是有的人，早已经忘了自己手中拥有选择的权利，心甘情愿地被欲望驱使，放弃为人，既可怜又可恨。
——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