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我们的排查结果仍旧是似是而非。
根据辖区派出所的出警报告显示,这些和死者有过纠纷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当时就已经将事情给解决掉了,事后并没有再找过死者的麻烦。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既然有人会被挑唆去杀死死者,那就说明这其中一定有我们还不知道的隐秘。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大家的神情都很疲惫,但是没有一个人偷懒。
我想了想,决定今天先到这里,等待明天大数据筛查的结果。
“同志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都已经很累了,疲惫的状态下,我们是不可能把工作给做好的。所以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咱们起早继续干活,就六点吧。”
我很体恤他们,但是“城市之光”压在我们的头上,每个人都感觉十分压抑,都想要尽快将他们抓住。
“田队,我不累,我还能再干一会儿!”
林裳打了个哈欠,硬撑着说道。
这个丫头,明明都已经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竟然还在这里逞强。
“好了,都回去吧,这是命令。”
我笑了笑,语气有些严肃地说道。
见我这么说,大家也都无可奈何,只能收拾收拾东西,下班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
是的,今天我又不想回家了。
“又不回家了?”
杨凡的声音像是幽灵一样,突然飘了出来,吓了我一条。
“我去!老杨,你怎么还不走啊?难不成你今晚上也不打算回去了?”
我抽出一根烟,叼在了嘴里,半开玩笑地说道。
没想到,杨凡竟然点点头,道:“没错啊,今天确实不打算回去了。”
我很好奇,他又不需要值班,留下来干什么?总不能是给我做伴儿的吧?
“你留下来干什么呀?”
杨凡笑了笑,从文件夹里面抽出来一张纸,道:
“刚才我在帮你们排查死者社会关系的时候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打算留下来研究研究。”
“有意思的?你发现了什么?”
我趴在窗口上,疑惑地问道。
能够让他感觉到有兴趣的东西,一定非常不简单。
“刚才,我正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死者的一位顾客资料。这是一个山河二中的学生,在七月份的时候曾经瞒着家长在死者这里纹了身。”
“学生纹身,这可不是什么好学生啊,家长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杨凡点点头,笑着说道:
“对啊,我刚刚调取了相关的资料,当时这位学生的家长被气坏了,当天就领着人要找死者要一个说法。”
我眉头微微一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学生纹身虽然不算常见,但也算不上什么有趣的东西吧?快说吧,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杨凡顺手拉开一张椅子,笑着说道:“根据资料记载,这个父亲那天打了死者一顿,邻居报了警,最后赔给了死者一千五百块钱。”
“本来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没有想到,我无意间翻看的另一卷卷宗给了我一个新出路。这名叫做郑阳的男孩儿,自从在死者这里纹过身以后,渐渐和二中附近的一些社会闲散人员勾搭到了一起,经常会找一些比较小的学生收保护费。”
“因此,他和一些所谓的‘朋友’经常成了城南派出所的常客。直到九月份的时候,郑阳和这帮社会闲散人员与人约群架,在混乱中,郑阳不小心被人拍了一板砖。这一砖头下去可不得了,郑阳当场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抢救后,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从此就成为了植物人。”
“哎,真可怜啊!”我叹息一声。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就这么堕落了下去,最终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前途,甚至把自己作成了一个活死人。
这对于他的父母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啊!一辈子的希望,就算是毁掉了!
“但是,你说这件事和本案有什么关系呢?”
一时间,我没有转过来那个弯儿,没有理解杨凡的意思。
杨凡用手指扣着桌面,语气郑重:
“我觉得这个男孩儿的父亲有可能会有嫌疑。”
“老杨,话可不能乱说啊,咱们办案可得讲究证据,你现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杀人凶手?”
杨凡也有些无奈:“证据我倒是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些推断,你倒是可以参考一下。郑阳的父亲对于郑阳身上的纹身十分反感。老话说‘爱屋及乌’,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什么,那么连同制造这个东西的人他也一样不喜欢。”
“郑阳的父亲郑伟杰本就对于死者心有怨怼,后来,郑阳一点点堕落了下去,最终变成植物人,他有没有可能将这种不幸转嫁到死者的身上,认为如果死者不给他的儿子纹身,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起初,这种情绪也只是情绪,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郑阳一点点变得脆弱起来,郑伟杰心中这种情绪也就愈演愈烈。‘城市之光’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找到了郑伟杰,挑拨了一番,郑伟杰自然就成为了他们手中的刀,杀死了死者。”
杨凡一通长篇大论,听得我是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这厮的推论很大胆,细品之下还很合理。
但说来说去,这还是一种推论,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支撑。
“老杨,我不得不说,你不去写推理小说真的可惜了。推断简直是天衣无缝,但是放在案子里,行不通啊!”
“我可以相信你的推断,队里的人也能相信你的推断,但是局长会相信吗?上级审查部门会相信吗?他们都不会,他们只看证据。有证据,可以办成铁案,没有证据,我们无法办案。”
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杨凡被我训斥了一顿,也不气恼,仍旧是一副平淡的表情。
“田丰,你说的我很清楚。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说了,这是我的一种推论。事情究竟是不是这样的,这需要你们去进行调查,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有可能的思路,至于你们会不会采纳,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也不想要关心这些。”
我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沉声问道:“对于这个推断,你有多大的把握?”
杨凡摇头笑道:“我没有把握,你们愿不愿意试着查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