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雅苑,是这兰陵县中最好的酒楼。
王鸿坐在桌前,对面坐着一位满脸不悦的男子,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琅琊国的国相何夔。
“我好心请你吃个饭,你甩个脸子给谁看啊?”王鸿不悦道。
何夔皱眉,冷笑道:“本国相身份尊贵,能来就算给你脸了!再说你这小子,遇着了就没好事,凭什么给你好脸?”
王鸿闻言一噎,舔着脸上前给他倒满了酒水,缓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逮着先前那点鸡毛蒜皮的事不放了吧?毕竟我也是受害者啊!”
“鸡毛蒜皮?!”何夔拍桌而起,惊动了楼内就餐的众人。
见众人注目而望,何夔脸色微红,赶忙坐回椅上,恨声道:“若不是你小子把我掳去了泰山,致使臧霸援军阻住了兖州牧的攻势,哪还会有后来曹宏叛变突袭兖州的那岔子事!可恨我周全的计划,全被你个夸货给毁了!”
知他所说不假,先前确实是自己坏了曹操的大事,王鸿赶忙打个哈哈,舔着笑脸道:“谁叫你这周全的计划没算到足智多谋的我呢?所以还是你自己的问题,有了这次教训,下次再做计划肯定会比现在更好,我就用不着你感谢了,一笔勾销,一笔勾销好吧!”
“感谢你?”何夔嗤声,强忍着把这个无赖踹下楼去的冲动,闷闷不乐的饮了口酒水。
王鸿自知在这事上理亏不能继续纠缠,赶忙谈起正事道:“关于护送曹嵩之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不过去趟泰山罢了,眼下泰山郡划归兖州牧管辖,太守应劭也是个大儒,我们只要把人安安全全送去,剩下的就用不着我们操心了。”何夔夹了口鱼肉,随口说道。
王鸿白了何夔一眼,什么叫送去就不用操心了,这不说的都是废话嘛!王鸿无语道:“我是说,咱们怎么安全护送过去。”
“怎么安全护送?多带人,走大路,还能怎么护送?”何夔不耐烦道。
王鸿一脸嫌弃的看着何夔,怪不得曹嵩会遇害,就他这个态度,着实不靠个谱。
何夔似是感觉到什么,抬头看见王鸿的脸色,纳闷道:“你瞅我做什么?”
若不是为了小乔的安危,打死王鸿也不趟这浑水。王鸿叹了口气,怏怏道:“路上应该有人会杀曹嵩。”
“什么!”何夔拍案而起,又引得楼上众人注目,脸色赧然,赶忙坐了回去,忍不住问道,“哪里来的消息?”
王鸿耸了耸肩,如实说道:“猜的。”
“猜的?”何夔松了口气,复又不耐烦道,“先前看轻了陶谦,没想到他对你我之事如此了如指掌。只是他派我们两人前去护送,便是表明了不想刁难曹公家人,只要徐州这边不生事端,过了界就有兖州的人等着,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那要是护送的人叛变呢?比如看上了曹家的财产,杀人越货什么的。”王鸿半真半假道。
何夔闻言一愣,哂笑道:“你莫不是个傻子,曹家这种世家大族搬迁,哪还用的上曹嵩亲自跟着?我们与曹嵩父子先走,财物由下人来做。”
“万一这些下人拿着财物半路走了呢?”王鸿继续问道。
“你以为曹家就曹嵩曹德两父子吗?不说旁支宗亲,便连眷属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当然是有亲信跟着的!”何夔无语一声,复又狐疑道,“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难道你想······”
“我可没想!你别胡说八道!”王鸿见他脸色怪异,赶忙澄清道。
“为了三两小钱坏去商路仕途,那才是最蠢的,不想最好,若是你想······”何夔脸色不善道。
“我没想!”王鸿无语,感觉自己快哭了出来,说个正事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你且放心,此行我带的,都是我的亲信,我对他们每个人都知根知底,你大可放心。”何夔说着又品了口酒水。
王鸿点了点头,只是心中仍是忐忑,惴惴不安道:“但愿如此吧。”
······
护送曹嵩曹德的队伍,以琅琊国的精锐为主,何夔王鸿同行。而随后的辎重队伍,则是由琅琊军的大部队护送。
曹嵩是一个个子不高的老人,锦罗绸缎,富贵气逼人,据何夔所说,他曾是大汉的太尉,尊贵无比。相比之下,曹德穿着就朴素的多些,一股文人气息。
“曹太尉,当下过了卯时,启程可好?”何夔上前礼道。
曹嵩老态龙钟,微微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劳烦琅琊相了。”
何夔受宠若惊,行礼道:“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说罢何夔一通吩咐,曹嵩曹德分别上了各自马车,大部队开始缓缓前进。
王鸿持着大桥,紧紧随在曹嵩马车一侧,心里忍不住嘀咕道:“一直以为曹老板是个草莽英雄,没想到原来是个官二代大少爷。”
毕竟护送的是个花甲老人,还是自家主公的父亲,自然经不得波折,所以马队行的并不迅速,相反还有些缓慢。何夔也随行在曹嵩马车一侧,索性下马步行,凑到王鸿身边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报!”探马驰马前来,随后翻身下马,抱拳道,“刺史大人协助护送的州军赶来,两百骑兵,为首的是都尉张闿。”
“陶谦派来的护卫!”王鸿有些神经质般的惊呼一声,引的周围侧目。
何夔有些嫌弃的看了王鸿一眼,无语道:“为防万一,陶谦派些护卫来也是好事,而且这张闿我也认识,虽是黄巾出身,却也是最早投靠陶谦的一批,可以信得过。”
王鸿咽了口唾沫,若说这一路王鸿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此路为我开”的山贼,不是“黄天当立”的黄巾,而就是这《三国演义》里杀了曹嵩的陶谦护卫!
王鸿不敢迟疑,赶忙对着传令兵严肃道:“让他们护在外围,不许近身!对了,让你们的人一一看住他们,若有异动,斩!”
传令兵一愣,不知下令的是哪位大人,一脸蒙圈的看向何夔。
何夔闻言阴起了脸子,不悦道:“虽然我已投效曹公,可陶谦现在名义上还是我的上官,此时他愿意派人前来协助,我等怎么能拒之门外?你是不是太过小心翼翼了?你要明白,要是陶谦想害曹老太公,只需趁着老太公住在琅琊的日子,派上上百精兵潜入琅琊便可做到,何需等到现在?”
王鸿有些恨铁不成钢,感叹这些在历史不太出名的文臣果真是不太靠得住,讥讽道:“你不是号称计划周全吗?贼就是贼,今天可以投靠陶谦,改日也可自立山头,那个逃去泰山的叫什么来着?云龙山那个!”
何夔一想,顺声道:“阙宣。”
“对!就他,剃着辫子的那个,不也叛逃了吗?老太公安危不仅事关你我的身家性命,也关乎着全徐州百姓的姓名,你如此粗心大意,算哪门子思虑周全的谋士?”王鸿语重心长道。
“我可没说过我是谋士!”何夔咧嘴白了王鸿一眼,复又皱眉略微思索,便对着传令兵道:“张都尉可自行前来拜会,其余的,就按他说的办吧。”
“喏!”传令兵抱拳,上马而去。
过了没多久,一位长相粗犷的大汉单骑过来,下马怒骂道:“何夔!你特娘的几个意思?陶公命我前来协助,带的都是军中精骑,你如此提防我等,难道当我们是来行凶的刺客不成?!”
何夔见大汉骂骂咧咧的走了上来,赶忙摆起笑脸,上前礼道:“张闿将军息怒,莫要曲解了何某的意思。这骑兵的本事,本就是在外警戒袭扰,眼下步卒军阵严密了些,皆是为了万无一失,并非有意针对将军。待到办完差事,何夔请你喝琅琊最好的美酒!”
张闿重重哼了一声,撇嘴道:“三十年的陈香,少一年便等俺给你使绊子吧!”
何夔哈哈大笑,继续好言相劝几句,就这样三人并肩走到一起。
虽然只有张闿一人前来,王鸿也是不敢大意,一双眼睛全都盯在他身上,警惕他的一举一动。
“你老瞅俺做什么?当俺是大姑娘了不成?”张闿被王鸿看得发毛,闪开一步皱眉看他。
王鸿被他说的有些尴尬,随口胡诌道:“我看大哥丰神俊朗天作之姿,心中甚是仰慕,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请不要见怪,当我不存在就好。”
“丰神俊朗”?“天作之姿”?何夔看了一眼外貌粗犷邋遢的张闿,又看了眼“依依东望”的王鸿,忍不住想到了那种可能,浑身打起了冷颤,赶忙落后了几步。
张闿也是浑身发毛,随口怒骂几句,却见王鸿仍是不为所动,依旧“含情脉脉”的注视自己,赶忙找了个理由,索性逃去了马车前面。
外表不管如何轻挑,王鸿心中却是打着一百二十分的机灵,见张闿走去了前面,仍是不敢放松警惕,细心观察着周遭的一句一动。
就这样,一路相安无事,快要抵达泰山郡的边境。
就在车队即将到达泰山郡边界的当口,前面策马驰来百骑,为首一骑朗声道:“我乃应劭太守帐下骁骑校尉孙宪,奉命前来协助!”
“孙宪?我知道他,他是应劭的亲信,既然他来了,我们只需把老太公托付给他,便可提前交差!”何夔大喜,想要上前迎接。
“慢!”王鸿大呵一声,不仅何夔,便连周边护送的士兵也是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何夔不耐烦道。
“这兖州骑兵越境了,让徐州骑兵上前驱离。”王鸿皱眉道。
何夔甩下脸子,凑到王鸿身边悄声道:“你这不是徒生事端么?我知道贪生怕死,生怕老太公出了岔子,但是正因如此,你我二人快些将老太公托付与应劭手下,不是正好能早早撇清关系吗?”说罢何夔再次想要离开。
王鸿一把拉住何夔的袖子,摇了摇头,坚定道:“我说过了,曹老太爷的安危,不仅关乎你我的身家性命,还关乎整个徐州百姓们的性命,我还是那句话,依照原计划送到目的地,一点险都不能冒!”
“没瞧出来你还有点侠义精神,但是不需要这么麻烦了。”何夔忍不住嗤笑一声,继续想要离去,可惜袖子还是被王鸿死死拽着。
“你!”何夔用另一只手指着王鸿,王鸿不为所动。
挣扎几下无果,何夔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依你!”说罢何夔忿忿甩开袖子,对着前面的张闿安排了下去。
就这样,琅琊军护送着曹嵩曹德的两辆马车,外围围绕着徐州的两百骑兵,前方还有泰山郡的几百骑兵,浩浩荡荡朝着泰山郡行去。
终于过了徐州地界,张闿开心的上前打了声招呼,便上马带着徐州骑兵走了。
陶谦的人走了,这样一来,曹嵩起码不会再像《三国演义》里一样被陶谦部下杀害,想到这里,王鸿终于安下心来,暗喜这事情发展也不全都是按着历史上的剧本来的,徐州百姓有望逃脱大难。“国相大人,前面孙宪将军说过了徐州地界,让我们把人交给他们护送。”传令兵再次跑了过来。
何夔想要出声,突然想到了什么,跳开一步,一脸警惕的看着王鸿。
“看我做什么?”王鸿纳闷道。
何夔闻言吸了口冷气,气道:“这次你先说,让本国相斟酌是否可行!”
王鸿一愣,原来这货被自己打断烦了,好笑道:“你说着算。”
何夔狐疑的看了王鸿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态度大变,皱眉思索一番,沉声道:“不到治所奉告,不见太守应劭,不从!”
“喏!”传令兵退了下去。
王鸿耸了耸肩,暗叹这何夔总算靠谱了起来。
劝退了孙宪,护送的队伍持续奔波了两天,终于来到了泰山郡的治所奉高。
门前等着一位中年文人,头戴幘冠,看着护送队伍前来,赶忙带着左右护卫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