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何夔的一番话语,王鸿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对糜蓉家里的情况也算是有了更一步的认识。
“陶谦代表着当朝官宦,糜竺代表着本地世家,除了这两者,其实还有一类人有这样的本事,甚至也有足够的动机。”何夔继续说道,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还有?谁?”王鸿好奇道。
何夔举着大拇指,朝着自己比了比。
“你?”王鸿问道。
“不错,正是在下这种人!”何夔得意道。
“你这个反复无常的混蛋,还敢口口声声说不是你引进来的?!典大哥,要不直接把他杀了吧!”王鸿怒道。
“喏!”典韦应声,便要单手将何夔抄起。
何夔大惊失色,赶忙吼道:“慢着慢着!你个愣子,气煞我也!”
典韦看向王鸿,见王鸿点了点头,便又将何夔扔到马上。
“你可以说了。”王鸿面色不善道。
“哼!”何夔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典大哥!”王鸿朝着典韦喝到。
“慢!慢!慢!”连喊三声,何夔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无奈道,“你个小子,给我记着!还有一类人也能办到,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哪类?”王鸿继续逼问道。
“自然图谋徐州的人了,比如说北边的公孙瓒,南边的袁术,还有······西边的曹操。”何夔想了想说道。
“公孙瓒?袁术?”王鸿想起邺城之时收集到的情报,纳闷道,“他们与陶谦不是盟友吗?”
何夔哂笑一声,不屑道:“戏子无义,这盟友说到底不过是利益罢了,别人的终归是别人的,徐州是块肥肉,怕他们日日夜夜都会惦记。”
王鸿点了点头,这类桥段在现代的故事里并不少见,很容易理解,而且按照历史上的后续发展,别人不敢说,袁术与徐州确实没少打仗。
突然想起何夔所说,王鸿又挤眉弄眼的看向何夔,不敢置信道“你竟然也有如此雄心,惦记侵占徐州?我好心告诉你,能占领徐州的人没一个善茬,你,不行。”王鸿想到三国里占过徐州的人物,有曹操、刘备、吕布,不论哪个都是三国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确实不是何夔这个连名字自己都没印象的人能比拟匹敌的。
“我?”何夔想到他刚才说他有能力把匈奴弄进来,怕是王鸿误会了,赶忙澄清道,“我是说我有那个能力,但我可没说我有那个想法!我能做不代表我会做!”
“那你到底为何把这些匈奴引进啦?直说行不?”王鸿不耐烦道。
“我没有!我说了不是我!”何夔怒吼一声,感觉自己要抓狂,对面这小子死活认定了自己,又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像我这般身居要职,又与外部军阀勾结之人,有能力将匈奴送进来,也说的通,但我没说是我啊!”
“那你与哪路军阀勾结?”王鸿赶忙问道。
“我与······你敢套我话!”何夔大急,赶忙环顾四周,应该只有王鸿与身后的大汉能够听到,稍稍放下心来。
王鸿脸上挂着笑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何夔算是说出了实话,怪不得先前行为可疑,怕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你反正都招了,不能多说点?”王鸿舔着脸继续问道。
“哼,你这泼皮,我本来也没想瞒你,前面你便知道了。”何夔气道。
“本来没想瞒我?你信任我?”王鸿疑惑不解,只见何夔扭过头去,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自己,想到自己从他那里套取的信息也不算少,眼下便没有继续逼问。
入了泰山郡,沿路询问阙宣等人的踪迹,便追踪到了泰山脚下。
“这么大个山,怎么找啊?万一有埋伏,怕是命都得交待在这。”何夔问道。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王鸿没好气道,若不是他放走了阙宣,哪用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
何夔一噎,倒也习惯了王鸿对他的不客气,烦躁道:“我可告诉你,我琅琊的事情真的很多,给我匹马,我得回去。”
“不给。”王鸿拒绝的干脆,直接把话聊死。
“你!哼!”何夔负气走到一边。
到了泰山脚下,人迹罕至,连续询问几个庄子,都没了阙宣的线索。
兀自着急之际,王鸿忽然想到了先前关羽追寻苏双时候的事情,当时雀儿还给了线索,赶忙说道:“走!去个地方!”
“哪里?”何夔忍不住问道。
“临岱村!”王鸿喝了一声,策马前行。
众人来到了临岱村,王鸿翻身下马,门口的房家并不陌生,便是先前要水的那位老婆婆。
“老人家,我想问你点事情。”王鸿上前软声问道。
老婆婆并未搭话,抬着满是皱纹的脸,直勾勾的盯着王鸿。
“咳。”王鸿润了声嗓子,继续问道,“我想问,最近这两天,有没有新上山的盗匪之流?”
老婆子仍是没有开口,直勾勾的盯着王鸿。
王鸿有些尴尬,突然又有些害怕,赶忙上前拿手在老婆婆的眼前晃了晃。
“你这小子,恁的无礼,老婆子我还没死呢!”老婆子慢慢悠悠咒骂一句,继而嘲讽道,“我这老婆子又不上山,你问我我上哪里知道!”
“不知道?”王鸿满脸失望,复又问道,“那最近可有什么外人来过这村子?尤其是······蛮子?”
老婆婆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王鸿大失所望,索性不再隐瞒,直接开口问道:“老婆婆我有个问题,你们这村子为什么都是老人啊?”
“男的都去打仗了,女的也被雇走,雇主倒也好心,允许他们带着孩子,这村子里自然就只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了。”老婆婆缓缓说道。
“雇主?”王鸿继续问道。
“对,山上来了不少的人,平日里的用度全靠我们村里妇女帮衬。不过他们领头的大方,出手阔绰的很!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连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都再也没挨过饿。”老婆婆缓声解释道。
王鸿与何夔对视一眼,复又问道:“能告诉我们位置吗?或者带我们去,我们自会报答。”
老婆子警惕的打量了一番王鸿,复又看了看后面的十余位骑士,摇了摇头,嗤笑道:“老婆子虽然老了,却也不傻,你们找他们怕是没有什么好事,吃人嘴短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你另外想办法吧。”
王鸿又要开口,却见老婆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挪步走进屋里,“砰”的一声闭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王鸿摸了摸鼻子,无奈的耸了耸肩,之好再去问别人。
这次王鸿吸取了教训,让长水营的士兵先去了村外,自己仅带着典韦何夔二人前去询问,无一例外,但凡是关于山上新来之人的消息,这些老者皆是闭口不言。
这下没了主意,三人杵在村口,一脸无奈。
典韦挠了挠头,提议道:“既然他不告诉咱们,咱们自己找不就行了。”
“自己找?这偌大的泰山,要找到哪辈子?再说是不是阙宣那帮人还不一定呢!再再再退一步讲,等我们过了三五天找上去,保不准他们早走了!”王鸿无奈道。
“我觉得可行。”一旁的何夔出声道。
“你觉得?”王鸿机警起来,这泰山很有可能也是何夔的“地盘”,不小心点让他卖了都不自知。
“自己找不代表要翻山越岭,我们只需守在这村外,日夜跟踪观察,定然能寻到线索,毕竟这些老人不可能不吃不喝,肯定会有那些山上帮衬的妇女定期输送粮食。”何夔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蹲他们呗?可是万一他们粮食充足,三五个月都等不到怎么办?”王鸿继续问道。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是你要仔细想想,这临岱村中的老人们并不孱弱,想来是沾光许久,所以不必急于一时。再不济,我们只需留下三两探马,其余人继续搜索不也是一样?”何夔说道。
“这······”王鸿纠结无比,反复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决定按照何夔说的,留下了几名探马,其余人继续搜山。
接下来两天,王鸿众人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四散开来搜索附近的山庄,可是阙宣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没有线索。
王鸿心中焦躁却又无奈,何夔则是不停吵闹着要回琅琊,只有典韦能沉得住气,神色没什么变化。
“都两天功夫了,我们长水营的将士怎么还没有支援过来?要是有两千人搜山,能快不知道多少倍!”王鸿疑惑不解道。
何夔白了王鸿一眼,没好气道:“郡兵出州,你有刺史的通行文牒吗?十个八个骑兵也就罢了,一营士兵那么些人,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过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被他们现在被堵在徐州境内了?可是曹豹的兵马调走了,你的兵马又没了上官,谁还能拦住这么些人?”王鸿不解道。
“我被你抓来的时候不是跟手下说了各司其职的吗?他们都是追随我多年的亲信,自然听懂了我的意思。”何夔笑道,说到“各司其职”四字语调还特意重了些。
“你是说,是你暗示了手下不让我们的人出来援救?”王鸿深呼吸两下,平静的看着何夔。
何夔面有得色,摇头晃脑道:“不错!不仅仅是你,不管是哪部人马想要出徐州,我们的人都不会轻易放他出来,尤其是来这泰山郡的!”
“好,很好,你很好。”王鸿攥紧了拳头,朝着何夔走去。
见王鸿突然面色不善的朝着自己走来,何夔毕竟是个文人,感到有些害怕,颤声道:“你走这么近干嘛,你想干嘛?我可告诉你,我练过的,只是不要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我还就撕了你个文人!你给我捣乱,我也不让你好过!”王鸿说罢劈头盖脸的一顿拳头打去,留下何夔漫山遍野的惨叫声。
······
郯城监察院,陶谦站在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眉头紧锁。
此时室内走进来一人,步伐随意,慢悠悠的上前抱拳道:“刺史大人,眼下敌人可是正在强攻下邳呢。”
“下邳?”陶谦反复琢磨二字,抬头看向来人不悦道,“你不在开阳军镇,此时前来我这不怕被怀疑吗?昌霸!”
来人正是先前打伤王鸿的臧霸军中校尉昌霸,被王鸿所杀的花刀昌豨的弟弟。
昌霸耸了耸肩,兀自走到旁边的桌前坐下,大口饮了两口茶水,咋了咋嘴,出声道:“曹操改从西北的琅琊国进犯,臧霸将军只能引兵御敌,刚经历了玉龙山一战损失惨重,眼下怕不是曹操的对手。”
昌霸没有回答陶谦的问题,陶谦很是不悦,冷哼一声说道:“周遭诸侯垂涎我这徐州富庶,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先动手的是曹操这个小儿,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突然变道琅琊,其中诡异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吧?此刻琅琊地域曹操,东海援救了下邳,下邳的笮融打着求佛的名号往南跑了,这彭城最为诡异,曹操竟然说不打就不打了,你现在当真成了西楚霸王,四面楚歌喽。”昌霸摆着手指盘算,满脸嘲笑之色。
“老夫经营徐州之日还是太短,若再能给我个三五年,哪能用这些宵小之辈!”陶谦恨声道,“不过老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只需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要忘了我与你们大祭酒的约定!”
昌霸挑眉一笑道:“事情已经办成的差不多了,如此操弄这下,魑魅魍魉皆以浮出水面,我只想问个底,与糜竺那厮是战是和,你可决定好了?”
陶谦转过身去,背对着昌霸叹了口气,恨声道:“他便是做了再过分的事,只要能够诚心助我,我必然不计前嫌,既往不咎!没有他,这偌大的徐州,只凭我那区区六千丹阳兵,如何守得住?!”
“哪怕他杀了你的长子?”昌霸挪揄道。
“还有你哥。”陶谦不甘示弱,转头回望昌霸。
······
卯时,天色未明。
每天在山林里来往,王鸿感觉自己都快成了野人,只是仍然没有线索。
被王鸿“绑架”的何夔也怏怏没了精神,时不时的骂王鸿两句“竖子害我,误我大事”。
此时典韦快步走来,沉声道:“王兄弟,有信了!”
“有信了!”王鸿精神抖擞了起来,赶忙迎上去问道,“在哪?”
“前方来了一行人,没有隐蔽,走的便是山间正道!”典韦回到,复又加了一句,“黑衣红巾”。
“是他们!”王鸿惊呼一声,转而大喜,“走,咱们悄悄跟上去!跟着他们,定然没跑。”
“黑衣红巾的人多了去了,黑衣自然不必多说,家里护院的武夫多是穿黑衣,毕竟肃穆、耐脏,而这红巾就有些讲究,红巾幘乃是武吏身份的象征,所以雇佣这些黑衣红巾之人,应是权贵之家。”何夔插话道。
王鸿看了何夔一眼,气道:“早问你怎么不说?”
“再不说我就把事办砸了!”何夔突然起劲,“你说说都几天了!我······”
王鸿急忙摆了噤声的手势,典韦倒是利索,直接上前一步将何夔的嘴捂上,典韦力气之大,任凭何夔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待何夔像个“小媳妇”一般慢慢安稳下来,王鸿众人埋伏在山路两旁,远远王家前来的一行人,透过亮着的火把看去,黑衣看不清楚,红巾却是明显!
“后面一辆马车?”王鸿嘀咕一声,便看见典韦对着自己摆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行人从王鸿众人前面穿过,王鸿大概数了一下,二三百人,是自己这边的十倍不止。
“娘!娘!他们为什么抓我们,孩儿不想走,还没跟怜儿妹妹道别呢!”马车里传来孩童的哭闹声,王鸿听着声音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一路尾随黑衣人来到一处峭壁,黑衣人们倒是机警,先派人四处搜索,待确认无人跟随,便在墙面上摆弄一番,赫然出现了一道石门。
“幸好听典大哥就咱们俩跟来,要是一股脑的全都过来,怕是已经露馅了。”王鸿佩服道。
“俺以前这种事干的多谢罢了,呵呵。”典韦腼腆道。
“我现在越来越佩服这些人,不说先前那城门般的寨门,就眼下这种机关,怕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出来的。”王鸿打量着前面的石门,由衷赞叹。
“俺到觉得没什么,这青州本来就是墨家的发源地,最是善长鼓弄一些奇门遁甲的玩物。”典韦回道。
“墨家!”王鸿突然想到马钧,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
等到黑衣人全部入了石洞,后面的长水士兵也都缓缓赶来。
“眼下怎么办?”何夔出声问道,“总不能这么点人强攻人家的地盘吧?想想区区一个马陵山,得拿多少人命填进去。”
“你还有脸说。”王鸿刺了何夔一句,也不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