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跑了很远,身后看不到追兵,众人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终转为步行,恢复下体力。
王鸿放**后的姑娘,长长呼了口气,挥着袖子擦起了满脸的汗珠。
甄宓眨着好看的眸子,一脸关心的望着他,舒展几下酸麻的小腿,云臂轻展,拿着方帕帮王鸿擦起了汗水。
“咱们去城北军营,找张帅!”陶升恨声道。
“对,找张帅,告他娘的郭大贤,替死去的兄弟报仇!”群情激奋道。
只听见此时身后传来马蹄声,众人大惊失色,急忙回首望去,却只见一骑。
骑马之人瞧见火光下狼狈的陶升众人,大喜过望,扯开嗓子喊道:“张帅口令!陶升携袁绍家眷出逃,四处纵火烧杀黑山兄弟,所见部曲勿问缘由,男的就地格杀,女的抓回极乐坊张帅处!”
“什么!袁绍家眷在我们队伍里?”有人惊慌喊了一声,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向队伍中唯一女性······甄宓。
甄宓正乖巧的“服侍”着王鸿,突然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郎情妾意,羞赧难耐,失了主意,慌张的眸子看向王鸿。
王鸿也是一惊,赶忙对着众人喊道:“这是我老婆,可不是什么袁绍家眷!”
陶升深深望了王鸿一眼,未在说话,懊恼道:“若是这人所说不假,张帅不在北营,而在极乐坊中,先不说袁绍家眷在哪,郭大贤那狗杂碎绝不会让我等见到张帅!”
“是呀!兄弟们拼死让我们逃出来,我们此刻原路杀回,说不上是羊入虎口,被他们赶尽杀绝!”陶升手下慌乱道。
“妈的!怪不得这帮凶徒打着陶字旗,竟是陶升的人马!陶升那厮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此刻杀了咱们这么多兄弟,定然斩他狗头,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远方陆陆续续传来叫骂声,便是大火中与黑衣凶徒交战的黑山贼各部。
“将军,怎么办!”手下慌乱的看着陶升。
众人继续前行,身后单骑也敢追上,远远吊在后面,不停的呼喊方才的话语。
陶升陷入沉思,当下只有想办法见到张燕,才有活路!
王鸿眼见当下形式,心中有了计较,赶忙出声道:“陶升将军,眼下追兵在后,咱们最好先逃出城去稳住阵脚,等天明再派人回城向张帅说明缘由即可!”
陶升想了想说道:“王兄弟所言不错,我们走北门出城!”
“不可!”王鸿大惊道。
陶升皱眉,盯向王鸿,低沉道:“为何不可?”
“我听说吕布就在邺城西北扎营,眼下虽是天黑,碰上他这个杀神可了不得,咱们赌不起。”王鸿出言劝道。
陶升再次深深望了王鸿一眼,沉声道:“那王兄弟意下如何?”
王鸿装模作样的思索一番,然后拍了下脑门,提议说道:“西门北门不能走,便只能走南门东门了,不如我们分散两边可好?”
王鸿带着甄宓,虽是要去东门追苏胖子等人,保险起见,却也需要甩掉陶升这些黑山贼。
“不可,这一路凶险,剩的兄弟又不多,如何还能分兵?!你便选一路吧,同去!”陶升深深看着王鸿说道。
王鸿被他看的头皮发麻,紧了下拳头,故作镇定道:“那咱们一起走东门吧。”
陶升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两个手戟,猫身从钻到队伍后排,使劲朝着尾随的骑士扔去。
“张帅口令!陶升携袁绍家眷出逃,四处纵火烧杀黑山兄弟,所见部曲勿问缘由,男的就地格杀,啊!”喊着口令的骑士一声惨叫落马。
陶升拍拍手,大喝一声:“走东门!”
众人应和,朝着东门方向跑去。
······
东门门口,聚集着数十黑衣凶徒,头绑红巾,将苏双等人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二疤人呢,让他出来见老子!”苏双气急败坏道。
“哈哈哈,你上钩了,饵就没用了。”一位尖瘦男子笑着走了出来,正是先前与胖子同来的张世平。
张世平对着身边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黑衣人便走上前,将一个东西扔到苏双众人前面。
“啊!”往前凑了凑的甄姜看的清楚,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尖叫。
“呦,怎的进来一趟多了这些个女人?忘了你家那婆娘,又会寻乐子啦?”张世平打趣道。
“世平你特娘的整什么弯弯绕,想干嘛呢!”苏双看清眼前的头颅,皱起的了没头,正是先前买通的门卫二疤。
“苏兄,你我还不到四十岁,但是你却已经老了。”张世平叹息道,“想当年,咱们兄弟走西域、去匈奴,所经之处皆有生意,每归中山必有收获,上到匈奴左右王,下到门头大小吏,何人不待我们若上宾!没想起那些行商的日子,是何等的畅快淋漓!”
张世平不理会苏双愤怒的目光,抚摸着手中的玉佩,深沉道:“可是自从娶妻之后,你就便变了,变得懦弱无比,变得不像个男人!塞外生意不敢做了,跨州的生意也得挑三拣四!你可知眼下商会三年年赚的银钱,竟还不如先前的一月多!这再好的玉,失了光泽,便也只是块石头罢了!”
张世平改摩挲成紧握,将玉佩狠狠扔向了苏双。
“大人小心!”护卫一声大喝,架刀挡在苏双面前,玉佩摔到地上,碎成了几块。
苏双推开护卫,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玉,摩挲半天,叹气道:“瞎了这块河西玉!世平啊世平,你爹妈明明给你起名叫平,你咋就不懂那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理呢!”
“平平淡淡?我本名张平,不忌讳王莽那二名之禁,加了一个世字在中间,便是告诫自己,男儿焉能对不起当下的‘太平盛世’!哈哈哈。”张世平狂笑一声,转而对着苏双喊道,“你虽然成了一批跑不动的老驹,我却寻到了又一知己。可惜,若不是你过于谨慎,处处坏我们大事,今日也不会如此为难于你!只要你死了,商会日后便以我为尊,我将重现荣光!”
“世平你要明白一个理,商人在厉害,也是斗不过官的!”苏双眼神复杂,缓声说道。
“如何斗不过?郡官之下,何人不能买,何人不能换,何人不能杀?”张世平狂傲道。
“世平,世道变了!你不要被那人的花言巧语蛊惑了!他是疯子,可你不是!”苏双悲痛道。
“不,你错了,我也是疯子!我一直认为你也是,至少曾经是!”张世平呵斥,转而摇头惋惜,“哎!最是红颜祸水,也不知你家那娘子到底使了什么法术,硬是将头猛虎变成了软猫。”
“人伦之乐,契合天道!我知你孤苦,便一直在寻龙虎山所说的‘山中惊鸿’,只想让你体会到生活之乐,不要再迷恋那些铤而走险之事。”苏双叹息道。
“呵,大可免了!我知道你家的娘子便是二十年前美玉榜上之人,你迷信龙虎山也情有可原,可张世平与你不同,女子再美好,对我来说也仅仅是玩物,大丈夫岂能玩物丧志?!”张世平不屑,“而且在我看来,这龙虎山的美玉评分明是门生意,或是收了女子家的好处,或是居心叵测,所图不过是炒个高价寻个好买家罢了!这种套路我们自己就使过多少次,没想到你苏双聪明一世,也会着了这低劣的道。”
“哎,你特娘的就不能信老子!你发妻都已经逝去十多年,该续门亲了!”苏双气道。
“不必再多说!眼下虽是对不住你,但你大可放心上路!我会妥善安排你的家人,保你妻女下半辈子,过那平平淡淡的‘真’生活!”张世平冷声道。
“你不要执迷不悟!”苏双见他铁了心的要杀自己,攥紧了手中的碎玉。
“送我的好兄弟上路!”张世平大喝一声,众黑衣凶徒持刀向前逼去。
“慢着慢着!”小乔伸着耳朵听了半天,听了个大概,说白了就是合伙人闹掰,想直接杀入占股。
“何事?”张世平撇向小乔,众凶徒缓了动作。
“我约莫听明白了,说白了不就是钱吗,胖······苏兄也挺大方的,你要什么直接给你不就得了,买卖不在交情在,何必堵上下半辈子的良心做这狠事呢。”小乔出言劝道。
“是呀是呀,某虽是妇道人家,但也经商多年,生意不和散伙就得了,买卖不成仁义再嘛!你报复远大,苏兄多分你些产业也是应当的。”甄夫人一旁跟着劝道。
“对呀对呀,我们甚至可以帮你公正,让他立契约。”袁夫人也赶忙帮腔。
苏胖子大怒,后头瞪了一圈,这帮小娘子恩将仇报,拿着别人家的东西送人情,忒不地道!不过苏双终归没说什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也想过如此办法,只是晚了,仁兄有了大谋划,张某答应了全力相助!苏兄,黄泉路上就怪自己吧!”张世平说罢挥手,众暴徒挥刀冲了上去。
众护卫赶忙将几人护在身后,持刀持枪对打了起来。
······
陶升众人赶到东城门,却见两拨人战在了一起。
“停!前面打起来了?”陶升狐疑道。
此处无人放火,夜色已深,王鸿借着微弱的月光使劲向前望去,依稀看见被护在后面的圆滚滚的一坨,身边的几个纤细身影应该是小乔她们了。
“快,快去帮忙!那些头戴红巾的是放火的凶徒!”王鸿看清了黑衣红巾,大叫一声,持刀向前冲去。
“慢······”陶升还在犹豫,却见王鸿冲了上去,甄宓也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陶升皱眉,继而叹了口气,低声命令道:“帮王兄弟!”
陶升部属黑山军人数远多于眼前的凶徒,卜一加入战局,凶徒便开始节节败退。
“撤!先撤!”张世平大喊一声,留下几人断后,纷纷往城外逃去。
“世平!回中山记得找我喝一杯!你永远都是我苏双的兄弟!”苏双对着张世平大喊道。
张世平步子一僵,心中五味陈杂,咬了咬牙,缓缓大喊道:“活过前面再说吧!”
苏双一愣,嘴角微微翘起。
“死王鸿,臭王鸿,你怎么才来,吓死我了!”小乔见到王鸿,哭着便想扑上去。
甄夫人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小乔,赶忙缓声道:“外人多,莫要失了礼数让人看轻。”
甄宓跟着王鸿走到前面,看见甄夫人和甄姜,忍住冲上去的冲动,轻轻唤了声:“娘亲,姐姐。”
甄夫人跟甄姜纷纷点头,一家人热泪盈眶。
“王兄弟,你是不是欠我们一个解释!”陶升沉声道。
“先出城再说!”王鸿心情复杂,本想偷偷甩掉陶升与胖子汇合,怎知歪打正着,反而救了众人。
“出城!”陶升命令一声,众人纷纷出城。
一行人出了东门,顺着官路往东快速逃了一段,速度逐渐缓了下来。
“径直往东去斥丘县,我安排人在那里接应,到了也就安全了。”苏双说道。
“去斥丘之前,我希望你们先给我们兄弟一个说法!”陶升面色不善道,“郭大贤咬定我们窝藏了袁绍家眷,间接害一些兄弟枉死,你们几个女人便是袁绍家眷吧!”
黑山贼纷纷拔刀,将王鸿众人团团围住。
苏双大惊,赶忙澄清道:“好汉,我与他们这些女人只是偶然遇到,并不认识,放个路,定然好生报答。”
陶升皱眉,摆了摆手,山贼散出一个小口,给了苏双一条出路。
“苏胖子!不是说好了同生死共进退嘛!”小乔一脸认真的对着苏双喊道。
“你个死丫头不要害我,谁要与你同生死共进退!”苏双怒道,看着眼前出路又被山贼堵了起来,赶忙回首对着陶升解释道“好汉不要被她骗了,再把路闪开些。”
“苏双,我看错了了!”小乔叉着手捂脸,”嘤嘤“哭了起来。
“别走了,先呆在这吧!”陶升沉喝一声,扭头望向王鸿。
王鸿紧张的手心出汗,不知如何破局,刚逃出生天,便又落进了死路。
甄宓贴在他身边,感他身子颤抖,美目盈盈,往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大手,柔声道:“生死与共。”
王鸿惊醒,手中的温凉让他冷静了几分,使劲嗅了口身边的清香,再深呼了一口浊气,继而朗声道:“不错,在下道邺城便是救袁绍家眷的!”
“果然是你害了我们!”陶升大怒,众兄弟持刀向前紧了起来。
“慢着!在下确实骗了陶将军与诸位兄弟,却只是为了救诸位,绝无坑害之意!”王鸿不理会眼前明晃晃的刀枪,依然镇定自若,只是握着甄宓的大手沁起了汗珠。
“胡说八道!要你救个什么!”陶升气道。
“我与我······娘子当日为陶兄收留,在极乐坊几日的所见所闻,对陶兄由衷钦佩。”王鸿真诚道。
“你这敬意咱们兄弟可是没遭得住!”陶升冷哼道。
“夫······夫君所言也是妾身所想,陶将军每每被虫儿心儿他们说起,都是敬佩万分!虫儿她们常说,若不是在山贼破城时有幸遇到的是陶将军,早就像坊外的女子一般被贼人肆意作践了。”甄宓开口道,“陶将军及众兄弟皆是豪杰,从不轻贱坊中女子,不仅以礼相待,还帮她们中的有些人赎了奴籍,甚至安排了归宿,便是那经营的婆子,都对将军赞誉有加。”
甄宓声音虽轻,却是字字发自肺腑,让众人听得清楚。
“哼,可惜因为你们,不仅这些赎身的姑娘带不回山寨,有些兄弟也长眠在了‘极乐之地’!”陶升愤慨道。
“陶将军与众兄弟风骨铮铮,既然不屑与贼人为伍,又有守护百姓之意,这山贼无论如何见不得光,不能常做!当下弃暗投明才是正道,也能日后有个安定的营生。”王鸿继续出言劝道。
“说的好听!这汉朝狗官都一个鸟样,只知顾忌世家大族利益,从不考虑百姓死活!我们兄弟正是因为看不下去,才跟了大贤良师起事!只可惜天师早卒,未能实现‘致太平’的夙愿,可惜,可叹,可恨!”陶升怒道。
“凡事不能一竿子打死,我就认识一个人,官职不小,还是体恤黎民百姓的好官,可为陶兄引荐。”王鸿继续说道。
“是呀,这些读书人也不全都读到狗肚子里,我也认识一人,可以投效,你若愿意我帮你引荐一下。”苏双开口插话。
“是呀是呀。”袁夫人也赶忙在一旁附和,怕说服不了眼前的黑山首领,自己的命交代在这。
“呵,何人?”陶升不屑道。
“我所说的便是兖州牧曹操!”王鸿说道。
“应该是平原相刘备!”苏双插话道。
“自然是我家冀州牧袁大人呐!”袁夫人纠正道。
王鸿一头黑线,扭头瞪着两个插话的家伙,气的要死。
“兖州曹操,不过是袁绍的附属罢了!刘备我没听说过,倒是这袁绍,你便是袁绍的夫人吧!”陶升看着袁夫人淡淡说道。
袁夫人大惊,知道漏了嘴,缩着身子不敢再搭话。
王鸿咳嗽一声,接话道:“既然有袁夫人在此,陶兄便知道我所言绝非诓骗,为了兄弟们日后的日子,还请陶兄慎重考虑!”
陶升皱眉思索,回首望了一圈狼狈的众兄弟,心情复杂。
陶升思考半天,众人紧张的望着他,他的回答便也决定了众人的生死!
“罢了!若真有贤主,能守护好一方安宁,陶某愿意带着兄弟们投效。”陶升松口道。
王鸿听着大喜,便想要继续开口劝说。
陶升伸手止住王鸿,转头看向小乔,沉声道:“陶某信乔姑娘,他们所说之人是否可以托付,你便替我们兄弟拿个主意吧!”
小乔正死盯着眼前二人牵着的手,气的不行,被一旁的甄夫人晃回神来,疑惑道:“你认识我?”
陶升轻笑道:“当日姑娘虽是蒙面,可在下一见这小子,便知道是姑娘来了,前月寨子全亏姑娘仗义资助,欠你人情。”
“前月仗义资助?”小乔一愣,转而明白过来,恐怕他说得是自己姐姐大乔乔珂。
王鸿见小乔迷糊,赶忙拉她一下,借着月光使劲递着眼色。
小乔甩开手,狠狠回瞪了他一眼,转而面露微笑,对着陶升说道:“既然让我拿主意,那便如此这般吧!”说罢凑到陶升身边,窃窃私语一番。
众人紧张的望着小乔,不知她又作什么怪。
陶升听得频频点头,深深望了王鸿一眼,转而对着袁夫人跪拜道:“我等愿意投效袁州牧!”
“我等愿意投效袁州牧!”身后手下纷纷跪拜。
“好,好!等我家夫君回师,绝对不会亏待诸位!”袁夫人喜上眉梢,安全算是有了着落。
“那便快些出发,到了斥丘才算安全!”苏双见大势已定,赶忙出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