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边境,深夜十一点。
秦锋蹲在一栋废弃民房的二楼窗口,夜视仪贴在右眼,透过玻璃盯着三百米外那家挂着“天启生物科技”招牌的仓库。
他在等一个人。
线人阿坤约好十点半来接头。现在已经超时四十分钟。
秦锋在部队待了八年,最精锐的西南猎鹰特种大队,干的就是渗透侦察。退役后做了私家调查员,接的都是别人不敢碰的案子——边境失踪案、器官走私、人口贩卖。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永远查不到源头。
三个月前,他开始追一条线。云南、缅甸、老挝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近两年有超过两百人失踪。官方记录为零。没有任何媒体报道。就像这些人生来就没存在过。
阿坤是他在这条线上唯一的突破。这家伙是当地蛇头,专门帮人偷渡。三个月前他突然不干了,秦锋花了一个月才撬开他的嘴——不是不想干,是不敢干了。
“秦哥,有些钱不能挣。”阿坤说这话时手在抖,“他们在收人,不是偷渡,是收人。活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身体好、年轻,他们就收。我有一次交货,看到那仓库里……密密麻麻全是笼子。”
秦锋问他是谁在收。阿坤死活不肯说。
直到今天下午,阿坤突然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秦哥,我搞到东西了。天启生物,他们今晚有一批货要出。你来,我给你看。”
然后就再没消息。
秦锋放下夜视仪,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夜间行动不点火,但嘴里有东西能缓解焦虑。
仓库那边有动静。
一辆冷藏货柜车倒进仓库的卸货口。四个穿黑色工装的人从仓库里走出来,两两一组,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夜视仪里看不清搬的是什么,但秦锋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东西在动。
是人。
秦锋的心沉了下去。
他收好烟,检查了一遍装备:一把军用匕首,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一捆伞兵绳。没带枪。在国内,私人持枪是大忌。他不需要枪。
秦锋从二楼窗口无声地翻出,落在泥地上时膝盖微曲卸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八年侦察兵的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他贴着墙根向仓库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脚步轻得像猫。
距离仓库五十米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
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秦锋在部队见过类似的东西——这是大型发电机组的声音。一个生物科技公司,需要这么大的电力做什么?
他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扇透气窗。窗高两米五,没有借力点。秦锋退后三步,助跑、蹬墙、双手扒住窗沿,一个引体向上把自己拉了上去。
窗户内侧焊着铁栅栏。但栅栏有缝隙,足够他看到里面。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一排排不锈钢架子上摆满了试管和培养皿,墙壁上挂着几十块监控屏幕,显示着不同角度的画面——牢房、手术台、以及……丛林。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某种东西。秦锋眯起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
不,那曾经是一个人。
它的身体被大幅度改造——脊柱上嵌入了金属装置,四肢肌肉异常膨胀,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一根根导管从它的身体各部位延伸出来,连接到容器顶部的仪器上。
秦锋感到一阵反胃。他在战场上见过断肢残骸,见过各种死法,但从没见过这种——把人当作实验材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仓库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人,男女都有,年龄大概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他们被堵住了嘴,但眼神中的恐惧是堵不住的。
阿坤不在笼子里。
秦锋的目光扫过仓库,最后停在操作台前。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电脑,其中一个看起来像负责人——四十多岁,戴金边眼镜,白大褂下隐约能看到军靴。
“今晚的批次准备好了吗?”负责人问。
“编号OU-0017至OU-0032,共十六人,全部完成基础注射。体征稳定。”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回答。
“很好。凌晨三点装船,目标岛屿阿尔法。这次投放密度提高百分之二十,零先生想看看极端压力下的数据波动。”
“明白。对了,今晚在外面抓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家伙,怎么处理?”
负责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注射后加入批次。既然他自己送上门,就当样本量+1。”
秦锋的手指嵌进了窗沿的水泥缝里。
阿坤被抓了。
他应该立刻撤退。他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有组织、有代号、有实验、有投放地点。回去把这些交给警方或者媒体,就能掀起一场风暴。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阿坤。
两个黑衣人押着阿坤从一个侧门走出来。阿坤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他踉踉跄跄地被推到一张金属床前,有人开始准备注射器。
阿坤看到了窗外的秦锋。
那一瞬间,阿坤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恐惧、希望、警告,全部混杂在一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秦锋的方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走。
但秦锋没有走。
他从窗台跳下,绕到仓库后方。那里停着一辆越野车,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孔里。秦锋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座下摸到了一把格洛克17。
运气不错。
他检查弹匣——满的,十七发。
秦锋深吸一口气,将保险打开。
八年的军旅生涯教给他一件事:有些仗不能打,有些仗必须打。而判断的标准只有一个——你能不能承受不打的后果。
他承受不了。
秦锋回到仓库正门,用匕首撬开门锁。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他闪身进入。
仓库里的灯光刺眼,但他早已适应。三个研究员背对着他,两个黑衣人正在给阿坤注射。
秦锋举枪。
“所有人,不许动。”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像一颗炸雷。
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他转过身,看到秦锋的枪口,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锋,前西南猎鹰特种大队侦察兵,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2019年退役,之后从事私家调查。我们关注你很久了。”
秦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你知道我?”
“我们知道每一个潜在候选者。”负责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你的体能数据、心理评估、基因初筛——全部在候选名单的前百分之三。说实话,你今晚出现在这里,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秦锋注意到负责人的右手在操作台下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手拿出来。”秦锋说。
负责人笑了,慢慢举起双手。
然后仓库的灯全部熄灭。
不是断电——是有人切断了总闸。备用电源在三秒后启动,但三秒钟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枪手来说,足够做很多事。
秦锋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就移动了位置。他没有开枪——在黑暗中开枪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他滚到一堆货箱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六个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步频和节奏表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是普通保安,是雇佣兵。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在黑暗中扫过。
秦锋判断出最近一个人的位置。他等那人的脚步靠近到两米以内,然后猛然从货箱后跃出。
匕首刺入喉咙的瞬间,秦锋用手掌封住了对方的嘴。温热的血液喷在他的手背上,那人只发出一声闷哼就软倒在地。
一具尸体,一把M4卡宾枪。
秦锋捡起枪,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场仗,他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