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沿着脚印追踪。
那群人的痕迹很容易追踪——七八个人在丛林中穿行，留下的痕迹比野兽还多。折断的树枝、踩踏过的蕨类、偶尔出现在泥土上的鞋印。
他们往海滩方向去了。
秦锋保持着安全距离，利用植被做掩护。走了大约三公里，脚印分开了——大部分人继续往海滩走，但有两组脚印离开了主路线，往丛林中拐去。
秦锋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跟踪那两组分开的脚印。
半小时后，他找到了他们。
两个男人，正蹲在一条小溪边喝水。一个穿着迷彩裤和黑色T恤，另一个穿着已经被撕破的衬衫。穿迷彩裤的背上挎着一把M4卡宾枪——就是秦锋在仓库里见过的那种。
秦锋趴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妈的，这鬼地方虫子也太多了。”穿衬衫的男人在抱怨。
“别抱怨了。老大说了，今天要把东边那片搜完。至少还有七八个人躲在林子里。”迷彩裤说。
“搜出来又怎么样？全杀了？”
“废话。少一个竞争者，我们就多一分机会。老大说了，这岛上到最后只能活一个，但只要我们跟着他，他能带我们出去。”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骗我们？”
“他有枪。”迷彩裤拍了拍M4，“而且他和外面有联系。”
秦锋的心跳加速了。
和外面有联系？什么意思？
“什么联系？”
“我也不清楚。但昨晚他收到了消息——不是对讲机，是这里。”迷彩裤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他体内的芯片。他说组织的人可以通过芯片发消息，告诉他岛上还剩多少人，分布在哪里。”
秦锋想起了刀疤脸说的话——“整座岛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但刀疤脸没有说他们可以通过芯片和实验品通信。
这是一个新的信息。
“所以他知道每个人在哪？”
“大致区域。具体的还是得搜。”
迷彩裤站起来，把枪背好。
“走吧，别磨蹭了。老大说中午之前要搜完东边，然后去南边的水潭集合。听说那边有动静。”
两人起身离开。
秦锋等他们走远后，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他获得了几条关键信息：
第一，岛上的持枪小团体有首领，首领通过芯片与组织通信。
第二，组织在实时监控每个人的位置，并把信息提供给这个小团体。
第三，小团体的策略是清剿所有其他幸存者。
这意味着秦锋面对的不是公平的生存竞争。组织在主动操纵游戏的走向，把小团体变成了他们的“猎犬”。
但秦锋也获得了一个机会。
他知道了小团体的集结地点——南边的水潭。
秦锋开始往南移动。
南边的水潭比秦锋之前找到的那个更大，面积大约两百平方米。周围是密集的丛林，水面上漂浮着枯叶和树枝。
秦锋在距离水潭一百米的位置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居高临下地观察。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中午刚过，小团体出现了。
六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寸头，国字脸，穿着一件沾满泥浆的军绿色背心。他背着一把AK-47——不是M4，是AK。这说明岛上可能不止一个武器来源。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其中包括秦锋之前看到的迷彩裤和衬衫男。
六个人在水潭边停下来，开始吃东西——干粮和罐头。秦锋眯起眼睛。干粮和罐头？岛上不应该有这些东西。
要么是他们从组织那里获得的，要么是岛上有补给点。
国字脸男人吃完东西，站起来对其他人说话。距离太远，秦锋听不清，但能看到他在分配任务。五个人分成三组，分别往不同方向搜索。
国字脸男人和衬衫男留在了水潭边。
秦锋等其他人走远后，开始行动。
他从树上滑下来，借助丛林的掩护，无声地接近水潭。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上，脚步比猫还轻。
距离三十米时，他听到了国字脸男人的声音。
“……今晚最后一批。上头说了，三天内要把人数压到十五个以下。现在还剩下二十三个，还差八个。”
“但是老大，”衬衫男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些人躲得很好……”
“那就找。芯片的数据每隔四小时更新一次，我会告诉你们位置。你们只管动手。”
“可是……有些人根本不会反抗……他们只是普通人……”
国字脸男人转过头，盯着衬衫男。
“你心软了？”
“不是……我只是……”
国字脸男人猛地抓住衬衫男的领口，把他拉到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秦锋听得很清楚。
“你给老子记住。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被选中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够狠。心软的，早就死了。你要是不想干，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变成数据里的一个数字。”
衬衫男的脸白了。
“我干。我干。”
国字脸男人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这才对。去吧，往北搜。天黑前回来。”
衬衫男连滚带爬地走了。
水潭边只剩下国字脸男人一个人。
秦锋等待了片刻，确认其他人已经走远。然后他从藏身处站了起来。
国字脸男人正在水潭边洗脸。他听到声音，猛然转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但他看到秦锋时，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秦锋是空着手的。没有武器，没有威胁的姿态。他只是站在十米外，平静地看着国字脸男人。
“你是谁？”国字脸男人警惕地问。
“一个幸存者。”秦锋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
国字脸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很大，惊起了水潭边的一群鸟。
“合作？你一个人，来找我谈合作？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组织的走狗。”秦锋说，“他们给你武器和食物，让你替他们杀人。但你想过没有——等你杀完了所有人，他们会怎么对你？”
国字脸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以为你是猎人。”秦锋往前走了一步，“但你也是猎物。只是你被放到了猎犬的位置上，忘了自己脖子上也拴着链子。”
国字脸男人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开枪。”
秦锋停下了脚步。
“你可以开枪。但你开枪之后，你背后的那些人就会知道——他们的老大，也不过是一颗可以被随时替换的棋子。”
他顿了顿。
“而且，你真觉得我空手来找你，是因为我傻？”
秦锋微微侧身，让国字脸男人看到他后腰上别着的东西——用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物体。看不清楚是什么，但足够让人产生怀疑。
国字脸男人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
“你想要什么？”
“信息。”秦锋说，“组织和你通信的内容、岛上的设施位置、武器和补给的来源。告诉我这些，我可以当你不存在。”
“如果我不告诉呢？”
“那你会死。”秦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你活不到最后。因为不管是你杀光所有人，还是别人杀了你——组织的承诺，从来就没有兑现过。你心里清楚。”
国字脸男人的脸色变了。
秦锋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组织不会兑现？”
“因为他们看我们的眼神。”秦锋说，“不是在看人。是在看实验数据。”
国字脸男人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的手从枪柄上移开了。
“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