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字脸男人叫赵虎,三十六岁,曾是某省散打冠军,退役后做了高利贷催收。三个月前在收债途中被组织捕获。
“他们给我的条件很简单。”赵虎坐在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上,秦锋站在他对面五米的位置,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算朋友,但暂时不是敌人。
“帮我活到最后,带我去总部,给我一份工作。年薪五百万,美金。”
“你信了?”
“起初不信。”赵虎苦笑了一下,“但他们给了我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芯片?”
“不只是芯片。是一种……怎么说呢,感觉。”赵虎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自从注射之后,我的反应速度变快了,力气也变大了。以前我打沙袋最多两百公斤,现在我觉得自己能打五百公斤。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能感觉到别人。靠近一定距离之后,我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有没有人。就像……某种感应。”
秦锋的脊背一阵发凉。
原始菌株的作用不仅仅是追踪。它在改变被注射者的身体——增强体能,甚至赋予某种超感官能力。
“其他人也有这种变化吗?”
“我不知道。我的手下都没有,至少我没听他们说过。可能是剂量不同?或者是因人而异?”
秦锋想起了刀疤脸的话——“你注射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剂量更高。但目前为止,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体能上的增强或感官上的变化。要么是药物还没有激活,要么是激活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
“你说你能和组织通信。具体怎么通信?”
“芯片会在我脑子里产生声音。”赵虎指了指自己的头,“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就像有人直接把想法塞进你脑子里。他们告诉我还剩多少人、大致的分布区域、以及当天要完成的任务指标。”
“任务指标?”
“每天至少要减员多少人。今天是八个。”
秦锋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是在控制进度。”
“对。”赵虎说,“他们不想让选拔太快结束,也不想太慢。要维持一个压力水平——让剩下的人一直处在恐慌和竞争中。就像……”
“就像做实验要控制变量。”秦锋接过话头。
赵虎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不同——不再只是警惕,还有某种认同。
“你比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聪明。”赵虎说,“我见过十五个幸存者了,大部分人在第三天就崩溃了。要么疯疯癫癫地跑进丛林被野兽吃掉,要么跪在我面前求饶。你是第一个来跟我谈判的。”
“那你的回答呢?”
赵虎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跟你合作。”他最终说,“组织在监视我。如果发现我有二心,他们会直接激活芯片里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不想试。”
秦锋点点头。他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选择和整个组织对抗。
“但我不杀你。”赵虎站起来,“就当今天没见过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秦锋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虎叫住他,“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去岛的北面。”
“为什么?”
“北面有一片沼泽,里面全是咸水鳄。上星期有个人跑进去,组织通过芯片发来了他的死亡数据——心跳持续了四十分钟才停止。四十分钟,被鳄鱼一口一口地……”
赵虎没有说下去。
“另外,”他又补充了一句,“组织说过,这座岛上不只有我们这一批。上个月投放了一批,三十个人,全死了。但岛上的监控设备还在,有些地方的陷阱也还在。你小心点。”
秦锋点了点头,消失在丛林中。
回到苏晚藏身的洞穴时,天已经快黑了。
秦锋刚走到洞口,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藤蔓被扯开了。洞口的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最重要的是——有血腥味。
秦锋握紧矛,冲进洞穴。
苏晚不见了。
洞穴的地面上有打斗的痕迹。她的那条包扎伤口的布条被扯断,扔在地上,上面沾满了血。石壁上溅了几滴血,还没有完全干。
秦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痕迹。
拖拽的痕迹从洞穴延伸出去,往东边。拖拽者只有一个人——脚印只有一组,而且很深,说明这个人背着重物。脚印的长度大约四十二码,男性。
不是赵虎的人。赵虎的人在岛的西边活动。
是另一个幸存者。一个没有被赵虎收编的幸存者。
秦锋循着拖拽的痕迹追了出去。
天色越来越暗。丛林里的光线从绿色变成了深绿色,然后是墨绿色,最后几乎全黑。秦锋靠着手感和偶尔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前进。
追了大约两公里,他闻到了烟味。
有人生火。
秦锋放慢脚步,压低身体。前方五十米,透过树木的间隙,他看到了一团火光。
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正在吃东西。
秦锋绕到下风向,慢慢靠近。距离三十米时,他看清了那个人。
一个光头男人,大约四十岁,满脸横肉,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白色背心。他正在啃一只烤熟的鸟——整只烤的,连毛都没有拔干净。吃得满嘴油腻。
在他身后,苏晚被绑在一棵树上。她的嘴被堵住了,脸上全是泪痕,但还活着。
秦锋松了一口气。
光头男人吃完鸟,把骨头扔进火里,站起身走向苏晚。他蹲下来,捏住苏晚的下巴,把她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小美人,别怕。我不会杀你的——至少现在不会。”他的声音沙哑难听,“你这样的,杀了太可惜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苏晚吐了他一口口水。
光头男人擦了擦脸,笑容反而更大了。
“有脾气,我喜欢。”
他伸手要去撕苏晚的衣服。
秦锋的矛飞了过来。
矛尖从光头男人的右肩穿过,把他钉在了苏晚旁边的树干上。光头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秦锋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握着第二支矛——他下午用硬木又做了一支。
光头男人看到秦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恐惧和愤怒。
“你是谁?!”
“她的朋友。”秦锋走到他面前,“把手从她身上拿开。”
光头男人的右肩被矛钉在树上,动不了。但他的左手还能动,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秦锋刺来。
秦锋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光头男人的左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手腕断了。
光头男人再次惨叫。
秦锋从他手里拿下匕首,看了一眼。军用匕首,刀柄上有编号——这不是岛上的东西,是组织的装备。
“这把刀是哪来的?”
“我……我从一个死人身上拿的……”光头男人疼得满头大汗,“他死了……在沼泽那边……身上穿着黑衣服……还有枪……”
组织的安保人员?死在了沼泽里?
秦锋暂时压下这个疑问,转身给苏晚松绑。
苏晚一挣脱束缚就扑进了秦锋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秦锋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把矛从光头男人的肩膀上拔出来。
光头男人再次惨叫,瘫倒在地上。
“别杀我……求你了……”
秦锋低头看着他。
“你会做什么?”
“什么?”
“我问你,你会做什么?野外生存、捕猎、建造——你会什么?”
光头男人愣了半天:“我……我以前是杀猪的……”
秦锋沉默了片刻。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扔在这里,你右肩受伤、左手腕断了,大概率活不过今晚。第二,你跟我们一起,但必须完全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你有任何异动——”
秦锋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我会让你死得比被鳄鱼吃掉还痛苦。”
光头男人拼命点头。
“我选二!选二!”
秦锋收起匕首。
“你叫什么?”
“朱……朱彪。大家都叫我猪彪。”
“猪彪,”秦锋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劳动力。天亮之前,你要给我搭好一个能住三个人的棚子。否则你还是得死。”
猪彪的脸抽了抽,但看到秦锋的眼神后,他什么也没敢说。
苏晚拉了拉秦锋的衣袖,小声说:“你真要收留他?”
“我们需要人手。”秦锋说,“而且,如果他能活下来,说明他有用。如果活不下来——”
他没有说下去。
苏晚明白了。
在这座岛上,秦锋的心软是有条件的。他救人,是因为人有用。如果没用,他不会浪费资源。
但苏晚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在这座地狱里,秦锋的“有用”标准,已经是最仁慈的生存法则了。
第二天清晨,秦锋在前往溪流的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卡在两块礁石之间,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发胀。但从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上,秦锋认出了他——老马。那个在船舱里帮他扯掉布团、告诉他“他们在收人”的云南挖掘机司机。
老马的后颈有一道新的刀口。不是野兽咬的——是刀。有人在他被投放后不久就找到了他,割开了他的后颈,取走了芯片。
秦锋蹲在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老马在船舱里说过的话——“我闺女刚上初中,我得回去。”那时候老马的眼睛里还有光。现在那双眼睛睁着,望着灰色的天空,瞳孔里什么都没有了。
秦锋伸手合上了老马的眼睛。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埋葬老马。在这座岛上,埋葬是奢侈品。但他记住了老马死的位置——礁石之间,面朝大海。如果有一天他能离开这里,他会找到老马的闺女,告诉她,她爸到最后都在想着回家。
猪彪用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搭出了一个勉强能住人的棚子。
棚子搭在秦锋选好的位置——距离溪流一百米,地势较高不会被洪水淹到,三面有天然的灌木丛做屏障。结构很简陋:几根粗树枝做骨架,上面铺了大片的芭蕉叶和棕榈叶,用藤蔓捆扎固定。
地面铺了一层干草和蕨类,躺着还算舒服。棚子前面有一块空地,用来生火和做饭。
秦锋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还行。”
猪彪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右肩被秦锋用草药包扎过,左手腕用树枝做了简易夹板,看起来像半个木乃伊。但他居然真的撑下来了——这个杀猪的糙汉子比秦锋想象的要顽强。
“秦哥,”猪彪喘着气说,“你说的我都做了。现在能给我点吃的了吗?”
秦锋扔给他两条烤鱼。
猪彪接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苏晚坐在棚子门口,正在用贝壳刀削木棍。她的腿伤好了大半,走路已经不瘸了,但剧烈运动还是会疼。这几天她跟着秦锋学了很多——怎么辨认野果、怎么捕鱼、怎么编织藤蔓。她学得很快,像是要把整个人生压缩进每一个小时里。
“秦锋,”苏晚叫住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秦锋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火苗。
“赵虎说组织在控制进度。他们通过芯片监控每个人的位置,然后让赵虎按指标杀人。但如果赵虎杀得不够快,或者有人躲得太深——”
“他们会自己动手?”
“或者用别的方式。”秦锋说,“赵虎提到上个月投放了一批人,全死了。说明组织有办法确保岛上的死亡率。野兽、陷阱、甚至直接派人——他们的手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那我们怎么办?”
“先活下去。然后找机会搞清楚这座岛的全貌——有没有监控死角,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区域,有没有离开的方法。”
秦锋站起来,把火堆里烧过的木炭取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地图。
“这是我们目前活动的区域。”他指着图上的几个点,“溪流、水潭、洞穴、棚子。往东是海滩,往西是赵虎的地盘,往北是沼泽区,往南我还没去过。”
“沼泽区不能去。”猪彪插嘴道,“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那鬼地方全是鳄鱼,我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拖下水,两分钟就没影了。”
秦锋点点头:“南边呢?你从那边过来的路上有看到什么吗?”
猪彪想了想:“南边林子很密,但再往南好像有一个高地。我在一棵大树上看到过——像是一座小山,山顶是秃的,没有树。”
秦锋的眼睛亮了一下。
高地意味着更好的视野。如果能看到整座岛的地形,就能找到更多的生存资源和潜在的逃生路线。
“明天我去南边看看。”
“我跟你去。”苏晚说。
“不行。你的腿还没完全好,走不了远路。”
“我已经能走了——”
“我说不行。”秦锋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秦锋出发了。
他带了两支矛、一把缴获的匕首、几个烤好的鱼干、以及用芭蕉叶包着的清水。
往南走了一个小时,植被变得越来越密。巨大的榕树垂下气根,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拱门。地面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蕨类,每走一步都要用矛拨开挡路的枝叶。
秦锋在移动中保持着最高警惕。每隔五十米就停下来听一听、看一看。在这种密度的丛林里,危险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方向——从头顶垂下的毒蛇、从灌木丛中扑出的猛兽、或者从背后接近的人。
走了大约三公里,秦锋发现了新的东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
一块金属牌子,钉在一棵大树上。牌子锈迹斑斑,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NO.7 OBSERVATION POINT / 第七观察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DO NOT FEED THE SUBJECTS / 请勿投喂实验对象。”
秦锋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第七观察点。说明岛上至少有七个类似的观察点。这些观察点是谁在用的?组织的监控人员?还是上一批实验的遗留设施?
秦锋环顾四周,在附近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安装在树枝上,伪装成树瘤,但镜头的反光出卖了它。
他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摄像头的正面视角。不知道这个摄像头还在不在工作,但他不想被看到。
继续往南走了一公里,树冠开始变得稀疏。地势逐渐升高,地面从松软的腐叶变成了坚硬的岩石。
秦锋爬上了高地。
山顶确实如猪彪所说,是秃的——没有树,只有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但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地面上有明显的平整痕迹,还有残存的混凝土碎块。这里曾经有建筑,后来被拆除了。
秦锋站在山顶,转过身,俯瞰整座岛屿。
然后他看到了全貌。
阿尔法岛的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大约十几平方公里,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岛的四周被珊瑚礁环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堡垒。岛的中央是连绵的山脊,山脊上有好几处山顶都是秃的——和他脚下的这座一样,应该都是曾经的设施遗址。
最重要的是,秦锋看到了岛中央的山体。
山体半山腰有一个黑色的洞口。不是天然的——太规整了。那是人工开凿的隧道入口。
地下设施的入口。
秦锋在山顶待了很久,把岛上的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哪里有河流、哪里有沼泽、哪里的植被最茂密、哪里的地形最适合隐蔽。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岛的西北角有一小片沙滩,沙滩上有一个黑色的物体。秦锋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是一架直升机的残骸。坠毁的直升机。
所以之前有人尝试过用直升机离开这座岛?然后被击落了?
组织的控制比秦锋想象的要严密得多。他们不仅在岛上布满了监控,还有防空能力。
逃出这座岛,比秦锋预想的要困难十倍。
他正准备下山,突然听到山脚下传来声音。
不是动物的声音。
是人的呼救声。
秦锋犹豫了一秒,然后向声音的方向跑去。
山脚下,一个男人被一条蟒蛇缠住了。
蟒蛇大约四米长,比秦锋之前在蛇谷看到的那条小一些,但仍然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它缠住了男人的腰和腿,正在收紧身体。
男人的脸色已经发紫,嘴里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秦锋没有犹豫。他举起矛,瞄准蟒蛇的头部。
投掷。
矛尖刺穿了蟒蛇的下颚,但没有致命。蟒蛇松开男人,转头朝秦锋张开血盆大口。
秦锋拔出匕首,迎面冲了上去。
蟒蛇扑过来的瞬间,秦锋侧身闪避,匕首在蛇身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蟒蛇吃痛,身体剧烈翻滚,尾巴横扫过来。
秦锋被扫中了小腿,摔倒在地。
蟒蛇趁机扑上来,张开大口咬向他的头部。秦锋双手撑住蛇的上下颚,不让它合拢。蛇的嘴里散发出腐败的恶臭,唾液滴在他脸上。
匕首。
秦锋一只手撑着蛇的上颚,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他摸到了匕首的刀柄。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匕首从蛇的下颚刺入,向上贯穿蛇的大脑。
蟒蛇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秦锋推开蛇身,大口喘气。
那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大约三十岁,戴着一副碎了一半的眼镜,穿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衬衫。
“谢……谢谢你……”他喘着气说,“我叫……我叫林越……是……是做学术研究的……”
秦锋看了他一眼。学者?在这种地方?
“你是怎么被抓的?”
“我……我在做一个关于边境人口流动的社会学调查……”林越苦笑着说,“可能挖得太深了……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秦锋把他拉起来。
“你能走吗?”
“能……应该能……”
“跟着我。不要掉队。”
秦锋扛起蟒蛇的尸体——这条蛇够三个人吃好几天了。林越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
又多了一个人。
秦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救人。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变成赵虎那样——为了活下去而放弃人性。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要想对抗组织,他需要盟友。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队伍在壮大。
秦锋带着林越回到营地时,苏晚正在教猪彪编渔网。
看到秦锋扛着一条四米长的蟒蛇回来,猪彪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操!秦哥你打了一条龙?”
“蟒蛇。”秦锋把蛇扔在地上,“今晚吃蛇肉。”
苏晚看到林越,愣了一下:“这是……”
“捡到的。”秦锋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林越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适应能力出乎意料地强。他主动帮忙处理蛇尸——用匕首剥皮、去除内脏、把蛇肉切成段。手法虽然生疏,但学得很快。
“我在云南做过田野调查。”林越一边切肉一边说,“住在寨子里的时候跟当地人学过一些。”
秦锋注意到林越在处理蛇内脏时,从蛇胃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块没有被消化的金属片。他用水冲干净,翻过来一看。
又是一块芯片。
编号“OU-0031”。
秦锋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条蛇吞了一个实验品。而且这个人被吞的时间不长——芯片还没有被胃酸腐蚀。
“岛上的人被蛇吞了?”猪彪的脸色发白。
“看起来是这样。”秦锋把芯片收好,“林越,你是在哪被蛇袭击的?”
“往东大概两公里的一个山谷里。那个山谷里全是蛇——我至少看到了十几条。有大有小,好像整个山谷都是蛇窝。”
秦锋想起了赵虎说过的话——“组织说过,这座岛上不只有我们这一批。”上一批的三十个人全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被野兽杀死?还是被岛上的陷阱和环境杀死?
蛇谷——是不是组织的安排?
“那个山谷的地形是什么样的?”
“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谷底很潮湿,有很多积水坑,蛇就盘在水坑旁边。我是为了喝水才进去的,没想到一进去就被盯上了。”
只有一个出口的山谷。谷底有水源。蛇群聚集。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蛇窝。这是组织设计的“筛选关卡”——把人逼到需要水的境地,然后让他们冒险进入蛇谷。能活着出来的,就是通过了筛选。
“你们有没有发现,”秦锋环顾三人,“这座岛上的一切——水源的位置、食物的分布、地形的安排——都是被设计过的。每一个选择都在考验我们的某种能力。找水、捕猎、战斗、合作。组织不是在随机投放我们,他们是在——”
“在做实验。”林越接过话头,推了推碎眼镜,“他们在收集数据。我们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死亡,都是他们的实验数据。”
苏晚的脸色变得苍白。
“所以我们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对。”秦锋说,“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小白鼠不会思考实验的目的。我们会。”
秦锋把蛇肉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烤。蛇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冒出青烟。肉香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
这是他们上岛以来最丰盛的一顿。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蛇肉。没有人说话,但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晚都要好。因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是四个人。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同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秦哥,”猪彪吃完三串蛇肉,摸着肚子说,“我有个想法。”
“说。”
“你说组织在监控我们。那他们是怎么监控的?摄像头?芯片?”
“都有。”
“那如果我们把芯片挖出来呢?”
秦锋摇了摇头:“芯片不是简单的追踪器。赵虎说他的芯片能和组织通信,能感觉到周围有没有人。说明芯片和神经系统有关联。贸然挖出来,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且,”林越补充道,“就算挖出来,岛上还有摄像头。除非我们能找到所有摄像头的死角,否则还是会被看到。”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被当猴耍吧?”
秦锋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个计划。”
三人都看向他。
“明天,我们去蛇谷。”
“什么?!”猪彪差点跳起来,“秦哥你疯了?那地方全是蛇!”
“正因为全是蛇,所以才要去。”秦锋说,“蛇谷只有一个出口,四面环山。从地形来看,那里应该是监控的死角——山体遮挡了摄像头的信号。如果组织在那里安装了摄像头,也只能覆盖谷底的部分区域。”
“所以呢?”
“所以蛇谷是我们唯一可以避开监控的地方。我需要在那里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秦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我要测试这个原始菌株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