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的时候苏琳早已经起床了,并且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矍铄,所有夜晚滞留在她身上的疲惫全都消失一空。
“大美女,回来啦,成功凯旋啦”,苏琳一见到我立马变得兴奋不已掩面偷笑起来,敢情我像高老庄的猪八戒在新娘子面前露馅了一样,没把她吓住,倒把她逗乐了。
“工作没找成,谈什么凯旋”,我平淡地说道,心想她笑可能是为了打击报复我吧。哼!就以我淡定的面容,她就休想打击报复成功。
“哦,哦,就没遇到点别致有趣的事情吗?”苏琳对我穷追不舍,看我像一部劲爆喜剧片一样神采奕奕,好像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爆笑一个下午的猛料。
“要找别致有趣的事情你去楼下随便找一个单身老头聊聊不就有了吗?”我瞥了她一眼,坐到电脑桌上,还想再打工作,顺便把QQ登上。
“我去了你不要怪我呀!”她似笑非笑,要不是我经常受她无规律的荷尔蒙引发的怪声怪气磨练,非认为她是一个疯女人不可。
“你以为你是黄花大闺女呀,我还非要留恋你吗?”我胡乱给她甩一把刀过去,把她堵得没话可说。
“啊,苏琳,我要杀了你!”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是她走后三分钟我发出的,伴随着的还有一个砸向她离去方向“砰”的一声死于非命的玻璃杯。
QQ对话框里显示着辰夕的那一句:“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收到吗?”,于是我很自然地点开历史对话框,一个惊人的秘密被我发现了。原来辰夕那么早去喝咖啡是苏琳告诉他我就在那家咖啡店的原因。
“辰夕,我在你们学校对面的咖啡店”,这就是苏琳出卖我的证据。可是这场出卖如果用辰夕的眼光看来不就是一场约会么?还是我主动的。
难怪辰夕刚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惊讶,那句:“哇,这么巧呀!”现在听起来是多么的故萌其态,纯粹就脱不了做作卖萌的罪名。
难怪我回家之后,苏琳会别有深意地引导着我的神经,可惜我的反应还是太迟钝了。
苏琳这个狡猾的女人,再碰到她的时候一定要把她趴了皮抽了筋扔到大街上去,让她连下地狱的机会都没有。竟敢把我也算计进去,我恨恨地想着。
看着面前闪亮又熄灭的对话框,我万分羞愧难当,下次碰到辰夕时要怎么给他解释?
我静静看着对话框里辰夕两句触目惊心的话语。
“当我们真正地从心里禁区站起来的时候,便没有什么能难得倒我们的烦恼了”。
我心里乱嗡嗡地响起一片,我从没想过会把紧紧关起来的痛与梦再打开并且站起来。
对我来说那是痛苦的,费了很大的劲才忘却在某个角落的梦与痛现在要重新拾起来——那是一条自杀式的路。
我没有心情再去想关于工作的事,我只想去看望我的母亲,我的妈妈,在这个城市中我最爱的那个人。
我的妈妈便是我心中的痛与梦。
站在蓝色的铁门前,我像一具没有什么任何意识的干尸一样。许多年前铁门上的美丽雕花还是栩栩如生的,院子里也还是一尘不染的,所有的玻璃还是光洁的。而现在,放眼望去,这座貌美的别墅更像一位耄耋之年布满皱褶的老妇人。
我转身缓缓地走在坍圮的围墙下面,一步一步地走过小时候母亲带我走过的路,每一个脚印都印合在当初的欢声笑语里,每一个脚印都深深地引流心中的悲痛。她所带我走过的路,也不过只有短短的一圈花园外沿,然后所有陌生的路我都一个人坚强地挺下来,而她却独自离去了。
我不敢推门进去,我怕我进去那些曾经美好的幸福会瞬间把我淹没,再无情地把我扔在孤零零的苦海里。
我的母亲是个酒吧歌手,她的美貌是无与伦比的,即使有了我之后,慕名而来向她求约婚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妈妈,你是不是很爱爸爸”,在她又拒绝一个男人之后,我问道。
我永远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之后望向天边夕阳,金黄的碎光铺满了她的脸面,她深情地看向远方像看自已的爱人一样。
可是,我的父亲,我的爸爸,我一直都没见过。
以至于许多年里,我对爱的情感始终是后怕的,这个像罂粟一样的东西,让我渴望的同时又远远地躲离着。
花园里不知什么时候长满了杂草,原本漂亮的硕大花朵儿早已经凋零在不知哪一个寒冬里。
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流了出来,如一条不声不响的小河。浅得没法说,却还是有永远也流不完的水。我是想她了,好久没这样忘情放肆地怀念着她了。
“走吧,我们回家了”,当我从模糊意识里努力清醒时,抱着我的苏琳轻轻对我说道,我软弱的身体全部附在她身上。
脸颊上两条清晰可见的泪痕依旧闪闪发光,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苏琳什么时候找到我的,更不知道在她的怀抱里我的双眼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泪。
我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她,干涩的眼球再次湿润得泪光晶莹。
“好了,一个大美女,再哭可就变成小怨妇啦”,苏琳指着我的鼻尖轻揉着,我真想破涕为笑,可是我笑不出来,在她的搀扶下静静向前走去。
每一次伤心难过都是她最终把我解放出来,我们都没有窥探彼此心里的伤口,都只是拼命地想法温暖它。而苏琳,每一次都比我坚强,她说,伤心只是一会儿的,快乐才是永远的。所以每次悲伤过后,第二天又能以饱满的激情对待生活。
而我,却不能。
“你要不要去酒吧试唱,你唱歌那么好听,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苏琳笑嘻嘻地说道,“我帮你介绍进去”。
“我考虑一下”,我勉强露出笑容。
苏琳看着我冷淡的表情,没有再多说话,低头注视着地面,思索着什么。她知道我喜欢唱歌,深爱着唱歌。也知道对于她每次提出要我去酒吧工作时都会遭到我的拒绝,这一次也不例外。但她依然还是担心着我的工作,我为我有这样一个关爱自已的好姐妹而高兴,同时心里也充满深深的自责,因为从来我就没告诉过她关于我母亲的事,因为我母亲也是酒吧歌手,因为我母亲是我不愿提及的痛,所以我拒绝了她。她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辰夕的那句话让我彻底陷入迷茫之中,所有的路至此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走了。
“当我们真正地从心里的禁区站起来的时候,便没有什么能难得倒我们的烦恼了”。
我真的能从母亲的痛中站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