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请假了,我一个呆呆地往酒吧走去,她为了爱情可以牺牲掉热爱的事业。她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全心全意地活了,我真为她高兴。有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终于被她牢牢地抓在手里。
应该是冬天了吧,我对冬天的定义从没在时间上,而是从温度上。
寒风像裂开的伤疤刺激着人们的痛处,楼房处没有几家是开了门窗的,放出一团晕黄的柔光像安眠小曲哄摸着空白无聊的城市。行人的脚步如欲望般的滋生,以接近光速的恐怖砸向城市。
这个我熟悉的城市。
这个我满怀悲喜的城市。
我放慢脚步打量着每一块地砖,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和记忆一样的斑驳,每个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地方都有着醉熏的微芒,两个幸福的大字扯长在我瞳孔里,缠绕在我身上,束缚在我心里。
疯狂飞长的孤独的感像黑夜吞噬白天一样彻彻底底地把我浸润,我双手紧紧地抓着裤兜,无所适从的心情和害怕寂寞的诚恐。每个人都有内心的悲伤,浓烈惨淡平静默然,其实那感受都是一样的伤心到流泪。
生活也不像悲情电视剧把欢喜和悲伤用短短的四十分钟揉进脑仁里,让我们酸痛的时候还能感到幸福。生活里,悲喜是纯粹的,从没有时间的限定,可以是一秒钟也可以是一生。
花香夹杂着萧索的寒风扑鼻而来,花店门口摆放着颜色各异的花朵,深深浅浅,浓浓淡淡。以前我养过一珠不知名的野花,我说我养它是因为它不是我种的。一阵歪风不知哪一天兴致勃勃向我放在阳台的玻璃环中送入一粒花种,春天的时候,“吱”地冒出一珠嫩牙儿,可爱得像个婴儿,我只差听到它破土时的哭叫声。在那一个春夏,我像养女儿一样小心呵护着那枝绿珠,在我一天天的期盼中终于在某一个早晨我看到了一朵白色的花朵,晶莹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有的纹路我都能清晰地看着它们一点点地伸长。
第二年的春夏,我以为它还会顽强地生长。
第二年的春夏,它始终没能在破土而出。
我走近花店,我想去看看雅丽的蓝色妖姬,寄寓着我思念的蓝色妖姬,如果上天某一天也会赐予我一颗鲜活的种子,我会好好地珍惜他,直到永远。
在我思绪纷飞的时候,我看见了辰夕,他手里握着一束蓝色妖姬,出神地看着眼前的花儿,虽然他没转身,但他熟悉的味道像一缕风,吹进我的鼻孔里,本能地意识着。
“你也来买花?”这句话是他说的,他转身看着我,露出好看的笑容。
我有些惊讶,他好像早就知道我在他身后一样,我的脚步声,呼吸声,他都了然于胸,自从他来A市,和他的相遇几乎每一次都可以说是偶然。
那张沉默忧心楚楚的脸让我怎么也无法与一个学生联系起来。
“我是来看看的。”我说。
“这么美丽的花,可惜没有几天生命的延迟了”,他婉惜道。
我走近也拿起一束蓝色妖姬,它的惊艳确实令人可悲可叹,橱窗镜子里倒影出它妖娆惊世的容颜,映衬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和它的一样红。
“你是逃课出来的吗?”我回头注视着他。
他抿嘴笑笑,对于我这样无理由的关心,似乎是有些过度了。
“我请假了,所以不是逃”,他向我摆摆手,向外走出去。
“你现在能向学校请假,以后你还能向人生请假吗?”我不依不饶,不知哪里升起的长辈言教心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辰夕坠落。
我们的坠落都是因为和更加堕落的人相比得显而易见的勤奋而更加厉害。可是管辰夕基于何种因素,我也要警说他不要拿青春当儿戏,也不要拿青春挥霍,因为我们不在意的东西会在不经意间逝去而当我们明白时也不是几根悔肠能换得回来的。
“放心吧,我学习很好的,要不要我拿个全额奖学金给你看,”他风轻云淡地说道。
“等你拿到那天再说吧!”我沉声道,“现在,还是乖乖回去上课!”
辰夕冲我笑笑,向我竖起向下的拇指,在他眼里似乎全奖学金像街边大白菜一样唾手可得。他就像一个坏意的孩子,有淘气的可爱,有警觉的聪明,一切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他伸手向路边拦下TAXI。
摇下黑色半透明的车窗,黑色的身影渐渐清晰明了,他侧头平静地注视着我。柔和的目光袭卷我的身心,汽车起步的瞬间,辰夕的嘴突然安静地快速嚅动,而后便汇入茫茫一片的车流中。
“注意身体!”我知道这是他想说的。
目送他离开,悲凉和喜乐同时交融在我身体里,他总能让我感动畅乐的事,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一个简单微乎的动作,都足以填满我的心。
一阵蜜蜂振翅嗡嗡声把我从沉浮的念想思绪中拉出来。
“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合上手机,我便冲向米粒儿酒吧。
现在离开唱的时间还早着,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找我有什么事?”而且还可以尽量礼貌地留下署名。可是,我还是犹豫了。石贝,我到底和他算不算得上朋友?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过许多莫名奇妙的事,但我不认为就这么一两件离奇怪异的事情能同时打开两扇紧紧关闭的心门。
“总监,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轻轻推开门,及其端正地站在他面前。
他深藏在文案后面的脸像放慢镜头一样出现在我眼中,他的脸和纸一样白好像是组成他血肉的不是成千上万的血红细胞,错杂的光线把他凌乱地堆砌起来,妖娆的邪气像漫画里散发的一样。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霸道的语气不容我有一丁点儿的反抗。
我来不及思考的大脑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这算怎么一回事?的时候。
我已经坐在他的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