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希望世界不给我们伤痛,我们只能愿求那些伤痛来得轻一些。
不管怎样的坚强,我们的肉身也抵挡不社会凌角的刮伤。伤痕累累的内心也只我们自已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无数个静默的夜里,裸露出发脓的伤口,轻轻安抚。
我们就是这样的倔强与伤痛。
寂静的夜像一条庞大无形的河流,带着刺不透的黑色渗浸入城市的罅隙,粘稠慢涌的浓黑河流蒸馏着每一个熟睡的人,咕的一声冒出一个大大的气泡,刺破在晨间第一缕阳光里。
那是人们的叹息声,辰夕说。
而在我的世界里那是幸福的破灭声。
辰夕是在我熟睡时来的,他手里握着一束蓝色妖姬。快递员站在门口,敲了很久你都没开门,所以让我转交给你,他说,快递员还以为我们是邻居呢。
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整个人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辰夕说什么,我一点也没听明白,向他扬了扬手,进屋来吧。
清晨的光线和辰夕沉俊苍白的脸像城市与乞丐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即使这样,青春的光彩还是从他的脸上溢出来。
“你又逃课”,我顶着厚重的眼皮,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你猜错了,我们今天没课”,安置好蓝色妖姬,辰夕从卧室里走出来。
“有课没课,你心里最清楚”,下意识的我又冒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来。
不出意外,他用惊讶的目光扫射了我很久。如果只是从朋友的角度关心,我的话似乎有些没头没尾,如果是从网友的角度关心,似乎有些重了。
其实,听起来更像是恋人的不满。
而我还是两眼乌黑一片。给我一个支撑点,我就能立刻睡过去,比吃安眠药的效果不要快。
“流失完了泪水,也不知道心疼眼球”,他一把扯过我,坐在沙发上,目视着我干涩的眼珠,疼爱的口吻好温暖地安抚着我。
他打开随身的背包,拿出一瓶蓝绿色的滴眼液,轻柔地滴在我的眼睛里,顺便擦掉我脸上粘浊的泪痕。
是的,昨晚我哭了,撕心裂肺,昏天暗地。
我心安地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他的动作像日剧里俊美的男主角惜爱受伤的女主角那样轻柔细腻。世纪般悠长的镜头一点一点地映入我的脑海。
他也是那样的俊美。
他也是那样的感伤。
“心疼眼球的只有你啊......”闪亮的晶莹滑入嘴角,是滴眼液还是泪水我已分不清。后来才知道那是泪水,一种酸酸暖暖的东西。
我静默地看着辰夕,泪汪汪地眼珠静得像是一条河,静静地把心里盛满的委屈全都流出来。
辰夕被我极度的伤心吓得不知所措,手里的眼药瓶被他攥得死死的。而这些都被他巧妙地掩饰着,依旧默默地看着我。
我也是女人,我也需要有一个肩膀可以倚靠,我也需要有人安慰我受伤的心,我也需要有人哄着我,爱着我。
我也深知自已不是命运的宠儿,幸福都离得我远远的。
可是终究抵不过心里的脆弱,即使我不想让辰夕看到我内心的伤痛。
可是,他也看到了,清清楚楚。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嘴里喷出的热气呵在我脸上。
好温暖,好温暖。
辰夕拉着我。哭哭啼啼的我跟在他身后,弯弯曲曲的小道从破破烂烂的老房屋两边沉下去,如果从高处俯瞰下去,我们两个就像两只小蚂蚁呆头呆脑地向前移动在坑坑洼洼之间。
我不知道辰夕为什么熟悉A市的老旧街道,好像他从小就生长在这里一样,城市每一条血管末稍的延伸,每一次脉搏的跳动,他都能轻易地感受,拉着茫然的我左拐右拐。
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我紧紧跟着他,虽然我也熟悉这个城市的角落但我依然紧紧捏着他的手。或许是他的手紧紧捏着我的手。不管怎么样,都紧紧地拉着对方,都紧紧地在乎着对方。
我们在贫民窟里吃着香喷喷的大排挡,高兴地看着对方被辣得泪流满面。他说我们每一口吃下去都会吞掉数也数不清的细菌。
“管它呢,不是每一个细菌都被烤熟了吗?”。
“而且都被涂上了香料”,他扯下一片肉不以为然地吃着。
“还涂上了你的眼泪和鼻涕......”我弱弱地被了一句。
他大笑,把刚吃进嘴里的肉喷了一地,然后用他特有的精细的目光洗刷着我。
“吐出来”,一字一语。我本想向他撇撇嘴,想都别想,我想说。可是在我的想像这中他的舌头是没有伸出来的。
于是,我也喷了一地。
无法想像辰夕那张冷默苍白的脸做起鬼脸来是如何扭曲怪异。突然看见一个淡默的人搞怪起来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我很久没有这样哈哈大笑过了,或者在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哈哈大笑的场面吧,又或许是没有什么事值得我哈哈大笑吧。
在蓝蓝的天空下,习习的微风中,朴实无华的老街里,我们两个像疯子一样笑得前扑后仰,直到把眼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