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非常老实地“嗯”了一声。
苏墨轻笑了一声，语带戏谑，“不是挺厉害的么，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
何离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是微微颤抖的手臂早已暴露了她的恐惧。
自从从收容所里回来，她就没有阖过眼。
不是因为她不累，而是因为她一闭眼就能看到当时被烈火焚烧的尸体的场景。
她最忘不了的就是尸体堆最上面那个小小的尸体。
是一个还没有长成的小男孩，睁着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仿佛在控诉上天的不公和残忍。
苏墨看着何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知她一定是想起了尸体焚烧时的情景，心里不好受，最终还是不忍心继续责备她。
苏墨轻轻摸摸小姑娘的头顶，哑着声音道：“知道自己胆子小，还偏要去看，你不是自己找的么？”
苏墨温暖的手仿佛一下子碰到了何离的痛处，何离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苏墨眼看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得把何离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又不是故意看的”，小姑娘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不忘指责苏墨。
苏墨看着何离明明哭得稀里哗啦，还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有点莫名的好笑，不由自主地就再想逗逗她，“不是故意的怎么慕渊说他拦着你都拦不住呢？”
小姑娘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睛，鼻头红通通的，“我不能不看呀。”
这下子轮到苏墨好奇了，“怎么就不能不看了？”
小姑娘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这些人都很可怜的，很多人都假装他们不存在。我只有看清楚他们，记住他们，我才会去有动力救他们。”
苏墨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队伍里的情况慕渊已经和他汇报过了。
正如何离说的，这群子弟中愿意去收容所的就不是很多，而愿意跟着帮忙的更是少之又少，无非是混个名声而已，这些病患的死活并不是这些小姐少爷们首要考虑的事情。
就算是自己，他来灵州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救灾也只是面上的一个说法。
所以他并未指责那些好逸恶劳的子弟，这两日也只是找了王大人粗略地聊了几句瘟疫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何离居然认真了……
他看着面前仍是梨花带雨的何离，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甚至有些不满为什么何离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假装看不到这些灾民？
何离太干净了，而他这些年在外双手早已经被鲜血沾满，心更是变得冰冷坚硬起来。
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希望可以把何离也拉入自身所在的黑暗之中，似乎这样才能彻彻底底地拥有她……
“二叔这是怎么了？”何离刚刚哭过，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甜腻的尾音。
苏墨猛然回过神来，笑了一下，神色又恢复到之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心中却微微地有些吃惊，刚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