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急匆匆跑过来侦查敌情了?”何离戏谑地看了钱茹一眼。
钱茹面上有点羞红,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话我。”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外面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真是笔力清隽,不愧是高画师的弟子!”不时有赞叹声从人群中传出来。
钱茹脸色不太好,直接拉了何离就挤进了人群里。
苏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准备进行下一个动作,摊开的画卷上隐约可见已经半成型的远山枯树。
旁边的小姐似是也略通画技,凝神静气等着看苏瑶下一步会画什么。
苏瑶先用淡干墨侧笔而画,一块枯瘦的江南秃石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宣纸之上。
何离没太大的兴趣,眼光淡淡的扫过去,没什么表情。
钱茹这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隐蔽地掐着何离的手,压低声音道:“她居然会披麻皴!这可是失传多年的国画技法。”
苏瑶也听到了钱茹的惊叹,嘴角微微勾了勾。
何离龇牙咧嘴了一下,“你要不轻点……”
钱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赶紧松开了手,。
何离眼睛眯了起来,“我觉得还行吧,不至于那么一惊一乍的”,声音不大不小。
钱茹一脸放弃治疗的表情看着何离,“这个披麻皴非常讲究笔力轻重用墨干湿长短,她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少见了……”
何离撇撇嘴,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笔力还凑乎吧,应该没你说的那么神。”
苏瑶脸上的怒气终于忍不住了,画到一半啪地把笔扔到了宣纸上,双目冒火,“你知道什么叫披麻皴么?你这个大字不识半个的粗鄙妇人也知道什么叫做山水画?本来我就没有邀请你来,我也不需要你这里评头论足。高先生,有这两个人在这里我没办法继续作画,请您让她们赶紧离开。”
何离看着苏瑶怒气冲天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慢慢悠悠地说:“披麻皴擅长用中锋线条表现山石的结构。披麻皴又分为长披麻皴和短披麻皴两种。长披麻皴圆而无圭角,一气到底仿若兰草枝茎;短披麻皴则结构丰润,多用于描绘山之坡脚。”
这个不是常识么?
何离皱了皱眉,无视旁边一脸惊讶的钱茹,“但是你这个山石用线有些过于整齐,用笔的起落和用墨的浓淡也有一些问题。”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怡君阁一时间鸦雀无声。
苏瑶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她转向高怀大声道:“高先生,何离自小在苏府长大,她自小根本没有学习过任何山水画相关的课程,她就是知道也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种一知半解不懂装懂的人最为可恶,还请先生马上将她赶出去!”
高怀则陷入了沉思。
这何姑娘确实眼力不错,他自己教出的徒弟他自己知道。苏瑶的披麻皴表面看上去唬人,但是实际上还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知道披麻皴是怎么回事并不稀奇,但是何离居然能够当场明确指出苏瑶的不足,也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这何离确实锋芒毕露了一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苏瑶下不来台,他这个当老师的脸上也不好看。
他当画师这么多年,恃才傲物最后泯然众人的年轻人也见过不少。他笑了笑,这个何离还是太年轻了。
高怀心中注意拿定,微微笑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向何离,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何离轻笑了一声,清冷的双眼中有一丝不屑,“行。”
口气还不小?
高怀心中越发笃定何离就是那种有一点点才情就眼高于顶的年轻人,心中越发不喜。
但是架不住周围人的目光压力,只得缓和了口气道:“只是现在还未正式开放画展,只是内部的一个小小润笔,所以还是希望可以尽量减少外部的拜访。”
何离漫不经心地看着高怀,道:“没关系,我这就走。”
钱茹拉了她的袖子欲言又止。
何离笑了笑,“没关系,你先继续熟悉,毕竟马上就要比赛了,我正好出去看看风景。”
没想到钱茹却没有放手,斩钉截铁道:“要走一起走。”
何离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这个钱大小姐……还是挺有意思的……
何离把钱茹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拉下来,面上温和了几分,“乖,好好准备啊。”
钱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
何离走后没过多久怡君阁中就又恢复了低低的絮语声。
高怀有些疑惑地望向苏瑶,“那个何姑娘当真没有研习过绘画一道?”
苏瑶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就那个扫把星?母亲让做个女红都做不好,还指望她学画?”
那不应该啊,可能只是巧合吧。高怀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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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君阁。
今天天气不错,人也比较多。叽叽喳喳的小姐夫人们把园子挤得水泄不通。
“瑶瑶放轻松,这次画展是我们苏家的主场,你又有高画师的指导。这场之后,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就是我家瑶瑶的了。”赵琴柔声安慰着明显有点紧张的苏瑶。
苏瑶今日穿得非常正式,一席水红色的裙子外加全套的金镶玉头面衬得苏瑶愈发娇嫩动人。
苏瑶柔柔地答应着赵琴。
另一边,钱茹则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人队伍来和何离会合。
“何离,这边!”钱茹兴奋地向何离挥了挥手。
这一声并不算小,赵琴也抬头发现了何离。赵琴脸上并不是十分高兴的样子,“她怎么来了?”
苏瑶看了何离一眼,“八成是和钱茹一起来的,上次口出狂言被高先生赶出去现在居然又回来了,这人怕不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哦,原来是被高先生赶出去过又回来的,真是没脸没皮。
赵琴见苏瑶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也就不再深究,毕竟今天可是苏瑶的大日子,拿到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