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是我临死前同儿媳说的遗愿。
但居然会先被我儿子说出来。
他们结婚的这些年，不说恩爱有加，至少也是相敬如宾。
我儿子工作忙，几乎顾不上家庭。
如果没有儿媳帮衬，日子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
可是原来我的儿子根本看不到青宁的付出。
甚至在青宁被千夫所指的时候，还要再上来递一把刀。
我回头看向摇摇欲坠的儿媳，有些心疼地想为她擦干眼泪。
但只能看她咬着唇，压抑着哭腔问我的儿子：
“金羽廷，你想好了。如果今天你不和我走，那这辈子都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你真的非要陪这个妈生前最不喜欢的女人吗？”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唐苒苒的那只猫被推了出来。
于是再没人在乎她的问题，也没人在乎我的死讯。
他们手牵着手，一起柔声安慰着那只麻药还没过的猫。
医生同我唐苒苒说着术后注意事项。
我儿子却突然回头，瞥了一眼狼狈的顾青宁，像是看陌生人似的。
这一次，顾青宁没有再挽留。
我看着她握紧了拳头，小声地说了一句：
“妈……我真的尽力了……”
“你不要怪我……”
我心间一烫，几乎落下泪来。
好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呢？
刚刚不过十几分钟，我早就看清了。
我的儿子早就不是我的儿子。
那分明是害死了我的杀人凶手。
这里唯一一个还把我当做亲人的，就只有你了。
这辈子能同你有这样一段母女缘，我才是烧了高香了。
第二日，顾青宁替我联系好了殡仪馆。
旁人的火化炉前，总有前呼后拥的一大家子，哭天喊地着。
可我的炉子面前，却只有顾青宁一个人。
她替我哭了一个晚上，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只有一片安静。
火化炉的工作人员过来要她签确认书。
她颤抖着手，怎么也签不下去。
反而又拿起了手机。
她还是给我儿子发了短信，和他说我就在市殡仪馆。
可得到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滚”。
短短一个字，几乎要刺痛我的双眼。
即使知道他昨日的冷漠，到了最后的时刻，我也还是心存幻想。
幻想他能相信青宁，能再见我最后一面。
毕竟我这一辈子，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啊！
我看着他从小小的一个婴儿长成如今这样顶天立地的人。
也还幻想过能抱上孙子。
有整齐的一大家子。
现在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顾青宁摁灭手机屏幕，决绝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妈，一路走好。”
火化炉的门一关。
属于我的身体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只余一抔骨灰。
顾青宁抱着我的骨灰，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
她愣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打了一个电话：
“金羽廷，你不是说要离婚吗？”
“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吧……”
她这样说着，还满脸眷恋地用额头碰了碰怀里的罐子。
我知道，她是在问我。
有没有看到她完成了我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