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晖刚下朝时便见小安子在紫宸殿前来回踱步,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他心中猛跳了一下脚步顿住,与此同时,等候许久的小安子快速跑到他身前,行礼都没顾上一个劲儿尖声道:“王爷!大人醒了。楚大人醒了!”
段晖在原地愣了会儿,突然往含冰殿猛冲过去,小安子便在后面匆忙追逐,嘴里还喊着:“各位大人麻烦让一让!王爷您慢点!”一路上熙熙攘攘的官员听到喊叫后纷纷给宸王让道,皆是对反常的宸王侧目而视,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段晖临到含冰殿门口停住了脚步,微喘了几口气后才抬脚迈入宫殿。此刻的他面上有多淡定,心中就有多紧张,紧张到看到楚琰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时,段晖甚至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琰看。
楚琰手中的翠色糕点吃了一半,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突然抬头,对上了段晖有着浓浓思念与责怪的复杂神色。楚琰将手中甜腻的糕点三两下吞咽下去,而后不慌不忙走到段晖身前,背手踮脚倾身,在段晖唇上吻了下。
见段晖仍旧没出声,楚琰勾唇露出一个笑,道:“怎么了?看到小爷的倾世美貌看傻了?好看吗?”
段晖点点头,而后骤然拥住了楚琰,不断抚摸着楚琰的脊背,不知是在安慰楚琰还是在安慰他自己。楚琰刚开始还有心调笑一番,到后来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心底涌起的思念与后怕此起彼伏,波涛滚滚而来,像是要将两人溺死在其中。
楚琰溢散出的满腔感情找不到出口,推搡着段晖退到墙边,而后踮起脚吻了上去。段晖的唇很干涩,还起了皮,楚琰却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一般这么喜欢亲吻。他现在能拥抱亲吻的这个人还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段晖很快将主动权夺过,搂住楚琰的腰后带着他转了个身,毫不收力地将楚琰推挤在墙壁前,掠夺着楚琰口中的呼吸,着迷般看楚琰逐渐迷离的神色,让他谷欠罢不能。
一个有着甜腻糕点味道的吻很久才结束,楚琰本就大病初愈气力不济,这下真的差点溺死在这个吻中。他扶住段晖的胳膊不断喘气,许久后脸上的红晕才消散下去。
“你的腿还不能太用力,我扶你去榻上。”段晖道。
楚琰听段晖这般说才感到自己右腿传来一阵锐痛,赶紧搂住段晖的脖子往他身上一蹦,段晖稳稳接住了他,皱眉道:“不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楚琰对着段晖嘿嘿一笑,勉强翘了下右腿给他看,道:“我没感觉到疼。”
段晖将楚琰放到床榻上仔细给他掖好被子,又给炭盆里添了水烟煤,习惯得像是经常照顾夫君的小娘子——看来自己昏迷的时候这些活没少做啊!楚琰看着段晖给自己兑温水一个劲儿偷乐,心道这小娘子还是很贴心的嘛,得亏自己将人救回来了,否则这么好一娘子去哪找?
段晖将温水递给坏笑的楚琰,无奈道:“笑什么呢?”
楚琰:“我在想,小爷什么时候能将你娶回家。”
段晖一愣,随即从怀中拿出了一块明黄色玉佩,正是那块祥云暖玉。他将玉佩放入楚琰手心,暖玉因为碰到了楚琰的皮肤开始发热,让两人的掌心暖暖的。“册封大典就在三日后,以后你便是皇室中人了。”
段晖的神色明显低落下去,楚琰假装没有看到,欢快道:“真的?这么快?”
“嗯。”
楚琰见段晖低头沉默,忽而将段晖拽到自己面前,而后楚琰往里侧一趴,将段晖带了个措手不及,直直往楚琰身上压去。段晖压到楚琰受伤的腿迅速往里侧一滚,楚琰从善如流左腿一迈,骑在了段晖腰侧!
段晖看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楚琰放弃了挣扎,只一手扶住楚琰的胳膊,无奈道:“做什么?小心你的伤。”
楚琰曲肘顶在段晖颈侧,仗着段晖不敢伤他胡作非为,手上的劲道让段晖明显感到了呼吸不畅,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楚琰盯着段晖的双眼,威胁道:“段晖我告诉你,无论小爷是什么身份,你都别想甩开我!什么皇位权力,什么太子殿下,小爷统统不在乎!不过你若是敢丢下我,小爷一定让那什么影卫将大楚翻个遍也要将你逮出来!这辈子你就别想跑了,老老实实跟爷过吧!册封大典过后,你也算是上了族谱了,不算没名没分!你听到没有?”
段晖看了楚琰半晌,扶住楚琰的手突然往前一拉,楚琰砰一声撞到段晖胸口,仍是嘴硬道:“哟,这么迫不及待呢?看来小爷瘸了一条腿吸引力不减当年啊!”
段晖扣住楚琰的脑袋让他压向自己,然而当两人的唇只有一尺之隔的时候,楚琰突然伸出两指封住了段晖的唇。
段晖:“……”
楚琰看着近在咫尺的段晖挑眉,坏笑道:“让你亲了么?我问,你答,不许撒谎,好不好?”
段晖被楚琰捂着嘴,于是点点头。
“突厥使者没来的时候,你不好告诉我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这个?”
段晖点点头。
楚琰轻哼一声,撇嘴道:“我就知道!只要你一反常,肯定是出了和我有关的什么事了!那……你要去打仗了?”
段晖眼神躲闪了下,而后轻点了下头,那模样差点让楚琰有了自己其实是一只母老虎的荒唐错觉!楚琰哭笑不得放开了段晖的唇从他身上翻下来,双手枕于脑后和段晖并肩躺着。
“你知道你刚刚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家中有母老虎的丈夫么?”
段晖偏头看他,眼中精光乍现:“再喊一声?”
楚琰:“……想得美!喂,说真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可得当心些!……不行,我也跟你一块去吧?到时候你们随便封我个什么王爷当当,我去了也能鼓舞士气呀!”
段晖听楚琰这样说立刻正色道:“不行!你不能去!”
楚琰本也就是说说,当然不会强行在军务中插一脚,却不曾想段晖真的一口回绝——难道就这么看不起自己么?书生在战场上也可以当个狗头军师的好吧!“为什么呀?难道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么?有很多文臣都能去边境当监军,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楚琰怒视着段晖,大有种今天你不给我解释清楚就别想上*床的气势!
段晖没忍住伸手捏了下楚琰气呼呼的脸颊,淡道:“将在外,家眷在京。哥去打仗,你得留在盛京内。”
楚琰冷不丁被段晖的话戳中心底最软的那一块,红着脸捶了下段晖的胸口,嗔怒道:“不要脸!大白天的说什么呢?”
段晖握住楚琰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郑重道:“阿琰相信我,等收拾完那一群宵小,哥一定回来带你走,好不好?”
楚琰心中划过一阵暖流,反手和段晖十指交握在一起,将两人的手放于眼前低头吻上去。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谁骗人谁是小狗……”
两人在床榻上腻歪了一会儿便起来了,毕竟白日被人撞见睡在一处总归不好。杨青让御膳房特地给楚琰熬了一罐骨汤,楚琰垮了句好喝,结果此后数天楚琰顿顿都能在桌上看见它,想也不用想定是段晖吩咐的。他既无奈又感动,终于在册封的前一天晚上忍不住了,好好和段晖念叨了一会儿,这才没有再继续喝下去。
这三天段榛来过一次,他没有叫楚琰皇兄,却是一开口便问楚琰要不要皇位,吓得楚琰连忙跪地不起,连声说着不敢也不会。段榛亲自将惶恐的楚琰扶起来,而后将守在外侧的李衡叫了进来。
李衡步入含冰殿后一脸震惊,弯腰对楚琰行了个礼,别扭道:“微臣参见陛下和……王爷。”
楚琰一脸的惨不忍睹,赶忙将李衡扶起道:“师兄说什么呢!我、我——”
李衡悄悄将被楚琰扶住的手臂抽回来,有些动容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半晌憋出一句:“礼不可废。”
段榛在这里楚琰也不好直接和李衡争论,便道:“……皇上,您将李相叫来为何呢?”
段榛冲着李衡点点头,李衡立即从袖中拿出了一道圣旨,并道:“楚琰……段宸听旨。”
楚琰莫名其妙跪地听旨,听完圣旨的内容后直接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傻在那里。
李衡将圣旨展开,字正腔圆道:“朕弥留之际将皇位传位于德馨兼备的三皇子段榛,然则朕感念于尚在人世的嫡皇长子,若有朝一日吾儿宸能入得朝堂,可身兼辅国,若有必要,可取而代之。”
楚琰听后在心里暗道昭帝这哪里是疼惜段宸,简直是嫌段宸死得不够快嘛!若非榛儿心性纯良,恐怕自己此刻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在李衡话音刚落的时候,楚琰遗诏都没敢接直接跪伏到了段榛面前,不停叩首声音坚定道:“皇上,臣绝无二心,其心天地可鉴!这遗诏臣不敢接也不会接,无论臣的身份为何,臣只知道食君之禄为君担忧,其余一概不知!若是陛下执意命臣接旨,臣便只好引咎辞官浪迹四野了!还望陛下见谅!”
段榛听完楚琰的一番陈词很是动容,然而他还是沉声道:“圣旨是父皇所留遗诏,不受朕的决定。师父,这圣旨,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