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晖正要坐下,皇上此时却突然喊了楚琰的名字。
“楚琰,朕听说你便是蜀地那个弃官从匪的小娃娃?”
这下所有文武百官皆是一怔,心思百转千回。虽说楚琰年仅弱冠,但“小娃娃”这个称呼……未免太亲近了些。
“你过来,让朕看看。”
楚琰深吸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身边之人抓住了手腕。
“慕宸哥?”楚琰小声提醒他,轻轻挣脱了出来。
段晖比之之前更是让人看不透,一双凤眸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楚琰微微定了下心,跪拜在地。
“抬起头,让朕看看。”
楚琰便抬起头,对上皇上有些浑浊的眼睛。
皇上明明才年过不惑,此刻看起来倒像是已经接近耳顺之年了……
“咳、咳……你这小生,倒真的是玉树临风、风华之资。”
“皇上过誉了。”
皇上兀自咳了会儿,年轻的皇后递上一杯清茶,眼神却也是若有若无落在楚琰身上。
“罢了。朕听慕宸说,你弃官从匪一事另有蹊跷,既然他将你留在了王府,那此事便交由慕宸去彻查。”
段奕一愣,立刻起身道:“父皇,楚琰本为罪臣,让他居于宸王府,这岂不是坏了礼法规矩。”
“奕儿,朕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可是父皇,您明明说这事要交由儿臣负责的!宸王到达蜀郡后非但没有遵守皇命直接将罪臣处决,甚至将人好吃好喝供在了宸王府,而今您不但没有治罪,怎的反而——”
“咳、咳——朕……”
“行了皇上,您就歇歇吧。让本宫告诉他!”
皇后挑着一双细长的柳叶儿眉,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温婉却不柔弱。
“皇上早便听说宸王此去蜀地偶遇良缘,不想不是女子倒是一个小书生。宸王如今二十有四了,身边却还没有个人照顾着,你父皇自然是着急。他性子淡漠,好不容易遇上个对眼缘儿的,当然得好吃好喝供着!”
“可是——”段奕还要辩驳,皇上却摆手制止了他。
“此次宸王剿匪暴露出来了诸多问题,宸王年少有为,赈灾一事,此后交由他全权负责。楚琰若是罪不当诛,朕特许交由宸王处置。至于他们二人的私事,朕身体不适,管不得这许多,你们这些小年轻自己折腾吧……”
段奕愤恨地握拳坐下,一言不发开始饮酒。
楚琰慢慢退回了段晖身侧,平静的神色突然裂开,对段晖露出了一个笑。
“这算不算是为我俩指婚了,宸王殿下?”
他为两人斟满酒,将玉白的酒盅递到段晖手中。
段晖看着他,没有动。
楚琰便也没有理他,自己喝自己的,细看下来,发现他也是走神的。
皇上只在宴会待了一刻钟左右便和皇后离开了,段奕接着也提前离席,临走前还意味不明地看了二人一眼,被楚琰笑眯眯瞪回去,气得他拂袖而去。
“你们认识?”
楚琰摇了摇头:“不认识,可能是想拉拢我……”
他凑到段晖眼前,眼神已经有点迷蒙。
“怎么?不行么?你吃醋?”
段晖将人推回去,一脸冷漠:“孤巴不得你离开。”
楚琰啧啧两声,趁机偷拿了酒壶对嘴灌,调笑道:“口是心非。”
段晖不理他,楚琰没了趣味便手持酒壶到了丞相的席位,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侧。
李衡看楚琰脸色酡红,递给他一个果盘。
“三年未见,小琰喝酒倒是豪爽了不少。”
楚琰没接水果,倒是拿了一个玉白的小酒盅,和李衡碰了碰一饮而尽。
上好的珺白酒,入口清凉,香甜甘冽,令人回味无穷。
“好酒!”
楚琰最是喜欢这京城地道的珺白,色清味冽,饮过后唇齿留香,是乃京城一绝。楚琰三年前进京赴考饮过之后,一直记到了如今。虽也在别地饮过珺白酒,可到底不如京城的醇厚,只有烈酒而少了清香。
李衡见眼前人举过酒盅一饮而尽,颇为感慨。
想当年楚琰第一次饮酒,没喝几口便醉了过去,拉着自己的衣袖乱晃,眼神迷迷茫茫看不真切,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李衡趴到他耳边,楚琰的气息都打在他的脖子里,痒痒的。
“师兄……你、你放心,我肯定能赴京赶考的。你等我几年,很、很快的……”
李衡将他颊边几缕头发别过耳后,轻声对他说:“我会的,会等着你来。”可楚琰已经睡过去了,再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