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遇到了不少山民，段晖不喜与人打交道，稍微落后楚琰一步。他默默跟着，发现楚琰和谁都能聊上一阵，热络却不过火——呵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以面对自己时，他果真是在演戏！
只不过……这样一个灵动透彻的人，去了京城能斗得过那些豺狼虎豹么？
“大当家的——”
顺子人未到声先至，小小少年背着一个大竹篓，从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飞奔而至。
离得近了段晖才看清，他背的是半篓野生菇，看样子……好难吃。
楚琰笑着拍拍他的头，问道：“刘奶奶说屋顶漏雨，你把梯子搬到刘奶奶家去了吗？”
“哎呦！”顺子一拍头，“我给忘了！我这就去！”
“你说你核桃大的脑仁儿还能装点什么？”楚琰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们一起去吧。平常咋咋呼呼，有事了一点指望不上！快去找个梯子来。”
顺子委屈地揉揉被拍疼的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这不是那天只顾着看你的新娘子了吗！
山上的这些说是屋子，其实大部分都只有骨架和茅草外壳，显然是临时搭成的避难所。段晖扫了眼几处山势平坦的地方，整座山头也不过才几十户而已。
“刘大娘！”楚琰在一间草屋外喊了一声，“我们来给您补房子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立刻回道：“是小楚吧。来来，我刚煮了一锅汤，先来喝点。”
“好嘞！”楚琰也没推辞，高高兴兴地回应。
他边走边轻声道：“刘奶奶是山上年纪最大的老人了，如今接近六旬，身子骨还挺硬朗。”
段晖点点头，便见一个瘦小的小老太正忙着添碗筷。
她看到段晖后先是一愣，接着长长哦了一声笑道：“你这个后生就是小楚京城的朋友吧？长得可真俊呐！”
段晖陡然被夸，神色有些僵硬：“……谢谢。”
老太太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嗐，说什么谢啊！我们这寨子里就属你和小楚最好看了！老太太我从不骗人！”
看段晖没说话，楚琰估计他没怎么和乡下人接触过，笑着打圆场：“我可是听说您之前是这十里八乡的美人啊！那求亲的队伍能摆好几条街！”一句话便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段晖沉默喝着稀汤寡水，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这米，已经馊了……
楚琰见他一个劲儿喝汤，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少喝点，你喝不惯这种被雨水浸泡过的大米，待会儿该拉肚子了。”
他突然正经起来段晖还真不习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着，楚琰嘿嘿笑着原形毕露：“刚听到没？刘奶奶夸你了！我俩还真挺有夫夫相！”
段晖冷着脸低喝一声不知羞耻，干脆端着碗往外挪了挪，远离这个祸害！
楚琰见他这样，闷声乐得更开心了。
用过饭后，楚琰踩着顺子拿来的竹梯爬上屋顶，袖口一挽，熟练地开始修补漏雨的屋顶。
段晖在底下抬头，看着在轻哼什么山歌的楚琰心中灵光一闪——那晚不是自己的错觉，楚琰的侧脸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长大了的榛儿。
段榛，皇上最小的儿子，如今才十一岁而已——段晖凤眸微眯——同时他也是最后可能继承大统的那个皇子，自己争夺那个位子的对手之一……
“喂！慕宸兄，慕宸哥？”
段晖回神，重新往上看去。
“你别在那里杵着呀，你帮刘奶奶做点活，劈个柴什么的。”楚琰抬手抹了下额上汗水，见段晖看他微微一笑。
段晖没什么情绪起伏，就这么看了楚琰一会儿后，拿过一旁的缺口斧头。他烧水劈柴，清扫庭院，和老太太相处得倒也挺和谐。
楚琰补好了屋子便坐在屋顶上不着痕迹得打量段晖。
段晖比自己要高点儿，身上那件素白的外袍有点短，露出绑带扎着的结实的小腿来。可能是劈柴久了面上出汗，他时不时用手抹一下额头，刘奶奶和他说话便不冷不热地应着，着实令楚琰惊讶。
没想到他还会搭理这种乡下小老太，那怎么面对自己时就这么凶神恶煞呢？
楚琰噗嗤笑出来——如果两人志向相同，或许会成为真的朋友也不一定，现在这样被自己死缠烂打，段晖估计烦死自己了！
师兄来信说段晖这人深不可测喜怒无常，不让他接近段晖。楚琰却深知现在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如今这种阴差阳错，简直是老天在提供便利……
段晖已经很久做过这种农家活儿了，适应了一会儿倒也还好。他身上穿着的云纹锦袍是楚琰的，自己那身衣服早就被碎石划破，已经不能穿了。
衣服有点小，他扯了扯领口，不小心把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小木雕给扯了出来。
那小木雕做工粗糙，但用一根上好的红丝线穿着，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可见是有些年月了。
段晖看着那小木雕在自己胸前弹来弹去，一直冷峻的脸色终于有了丝柔和。他把木雕攥在手里摩挲几下，又塞回了浅色中衣里。
楚琰也注意到了那小木雕，只可惜离得远看不真切。他正想凑前看清楚时，不小心踩到一根滑不溜秋的稻草，脚底一滑就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啊！”
楚琰吓得大叫，胡乱扯着身边能抓的东西，可是身边都是稻草，这抓和不抓不是一回事儿么！
段晖在听到楚琰踩空的那一瞬间脚底生风般冲了出去，助跑两步用力跃起，准确地接住了掉下房顶的楚琰。
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加一块儿让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响。
楚琰感觉自己膝弯被重重一抄，背部撞上了一个有力的胳膊，整个人被抱在了怀里。他不得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攀附着段晖。
段晖把楚琰接住站稳后就放下了他，奈何楚琰被吓着了，紧紧抱着自己不说，连喊叫声都没停。
段晖甚至能透过衣服感受到楚琰剧烈的心跳，于是嫌弃地推开他。
“喊够了没有？”段晖被他喊得脑袋疼，皱眉退开几步。
“我我我……”楚琰还在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见段晖这副嫌弃的样子顿时来气了。“你这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我可是差点摔死！”
“不是没摔死？”段晖头也没回，继续劈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