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成功被他这副样子气着了，平复了下呼吸助跑两步，往段晖身上扑去。
段晖闪身避开，不咸不淡道：“你不是已经达成目的了么？我已经答应留下了，不必再耍这些心眼儿了。”
楚琰面上仍是笑意盈盈，看不出端倪：“慕宸兄怎么能说我是耍心眼儿呢？我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在下喜好男风，你这般俊朗模样正和我意，我可不得上赶着求好么？”
段晖眯着眼看他，无甚表情，楚琰在这种审视的目光下有点发虚，却不躲闪。
两人对视良久，段晖最后道：“到底意欲何为，你心里清楚。”
楚琰闻言轻笑，很是无奈道：“你看你，我都这么倒贴了，你居然还不相信。那我此后再不提此事，你且看我行动可好？”
段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两人自刘奶奶家出来后又在山头转了转，段晖起初还有些心浮气躁，不明白楚琰为什么带自己兜圈子，后来却也渐渐发现了问题，脸色越来越难看。
又过去半个时辰，楚琰还在附近转悠，段晖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拦住了他。
“别兜圈子了，我已经发现了这里的问题。”段晖的声音有些急切，“这里的人家每家每户都只有一部分人，人员不齐。并且，我听说你是集结了巴、蜀两郡的人占山为匪，应该远远不止这几十户。”
段晖说得不错，这些正是楚琰想让他看到的，因为听来的到底不如看见的更震撼些。
楚琰苦笑一声：“剩下的百姓，都在巴郡……宸王殿下，知道下官为什么不让您去巴郡么？”
“怎么说？”
阴云飘过，楚琰整个人处在一片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巴郡……差不多已经成为一座死城了。”
段晖心中一紧。
“五月大涝，六月的时候瘟疫便初现征兆。巴郡太守是个胆小的，在洪水来之前便卷了钱款逃跑了。”楚琰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悲戚的神色，眼底的痛楚不忍直视，“起初是巴郡的几户人家有高热、乏力的症状，我年纪小经验少，没能看出来这就是瘟疫。蜀郡县丞张源告诉我这是普通的伤寒，私下里却偷偷将两郡的病人都关在了巴郡城北的小庙，任他们自生自灭。”
“等我发觉不对时，张源已经切断了巴蜀两郡和外界的联系。我迫不得已造反，带领蜀郡的人到巴郡去探查情况，却……已经晚了……巴郡很多人都染了病，我只能带了那部分没染病的人出来。现如今，只要发病，就必须得送去巴郡了，毕竟得让这些没有患病的人活下来不是吗？”
楚琰上前两步认真看着段晖的眼睛，眼底一片阴霾：“我是不是很没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百姓染病、发热、死去，一没钱二没药，救命的粮食还得到附近去偷去抢……”
无能为力，是每一个忠臣良将比之天灾人祸更不想遇到的。段晖抬手轻拍了下楚琰的肩，双手放于唇边发出了类似于鹰隼的叫声。
这突然的安慰动作让楚琰愣了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衣人突然自一旁树上跳下，出现在了段晖面前。
“主上。”
那人根本没有看楚琰一眼，直直向段晖行礼。
“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黑衣人自胸口衣襟拿出了一个东西，楚琰登时就感觉不妙——这不是那个假金丝玉珠吗？
“一个土匪在卖玲-珑珠，小伍跟着他到了土匪窝。”
楚琰讪讪地尬笑几声：“这、这小兄弟怎么说话呢？那明明叫鸣凤寨……”
两个人谁也没有理他，楚琰只好闭上了嘴。
“见您没事，小伍便守在了附近。”
段晖点点头，接过珠子握在掌心接着道：“山路能走了么？”
“西坡，也就是当初车队遇难的地方，塌方滑坡道路不通。东坡可以，绝影能走。”
“知道了，下去吧。”
那名叫小伍的来无影去无踪，顷刻消失在山林中。
楚琰却是顾不得那人了——段晖刚刚说什么！他要走？
“慕宸哥，你要走吗？”
段晖扫他一眼：“这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为何不走？”
楚琰急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我可是刚刚才说了要表现给你看，现在你走了我可怎么追你？”
他边说边要去抓段晖的胳膊，段晖下意识闪开并格挡了一下——深宫和军旅生活已经足够教会他怎么躲避潜在的危险，以至于很多事、很多动作都养成了习惯，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不过也没必要解释就对了。
楚琰伸出的手被段晖猛地甩出去，他虚空握了握，低头小声道：“走呗，反正我也只是有好感而已，爱去哪去哪！”说罢径直往相反的地方离开了。
段晖盯着楚琰的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往凤鸣寨走去。
蜀郡的一些人，是时候清理了。而楚琰这个人，不管他是不是糖包，段晖都留定了！
巴蜀一带的天终于是渐渐晴朗起来，楚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明亮的月光了，晚饭过后，楚琰在院子里溜达，还特地拿出了一碟受潮了的花生米和一杯受潮的白茶。
聂臻就坐在石桌旁边，看自家大人心情颇好地比划了几个招式。
“大人还会武？怎么从来没见你练过？”
楚琰乐：“当然——不会！这套拳法是小时候师兄教给我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只不过是应个景而已。”
聂臻心里好笑：楚大人的性子就像小孩子一般，真不知该说他是率真还是幼稚。
楚琰指着聂臻啧了一声：“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偷偷骂我呢！”
聂臻心惊，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想宸王爷为什么会这么急着离开！”
“噗哈哈……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果真是老实人。”
聂臻被楚琰打趣得脸都开始发热——他陪在大人身边三年了，还从没有接得住他奇奇怪怪招儿的时候，每每被打趣得说不出话。
楚琰笑够后抬袖擦了擦眼泪，踩着斑驳陆离的枝丫影子淡淡开口。
“负责赈灾的大臣海印身死之后，各地上报的灾情都在说逐渐变好，若不是我此番闹得大了，估计朝廷还会继续沉浸在夸赞皇上圣明、蒙蔽圣听的氛围中。段晖是镇国大将军，更是争夺那个位子的最大能力者，日渐平静的背后百姓在痛苦挣扎，作为一个上位者，心里肯定不好受，尤其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上位者。”
楚琰轻笑，又道：“何况……这可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一个大好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