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是段晖,一侧是师兄,两人皆是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楚琰皱眉,心烦意乱间索性后退了一步避开两人的直视。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上表情,平静道:“宇文拓将军可还在京郊?我去他那玩几天。”
“小琰!”李衡眼见着楚琰离开,愤恨地咬紧牙关。
段晖见楚琰离开便也离开了大殿,康王被一群人抬了回去,看样子是旧疾复发,朝堂乱作一团。
楚琰说去京郊便真的去了京郊,但是没有去宇文拓那里,而是一个人去了楚珩落脚的地方看了两眼。楚珩那时正忙着在京城里开铺子的事,没空搭理他,楚琰便一个人溜达出了城门。
他丝毫没有避讳地拿出了宸王令牌,这令牌还是段晖吩咐专门为他打造的,上有段晖的专属标志,见此令牌犹如宸王亲至。只不过这令牌底部挂了个小玉狐狸,随着楚琰走路的动作晃过来晃过去。
路过宇文拓的菜园子的时候楚琰进去看了眼,满园的大白菜长势正好,这老将军还真把自己当菜农了?
他和宇文拓打了声招呼,并将在蜀郡发生的一切,包括康王可能屯有私兵的事告诉了老将军。精神矍铄的宇文拓听后一言未发,良久后表示这事交给他了。
楚琰道谢要离开,宇文拓将他送至草屋门口。
“如果我查到蛛丝马迹的话,那是要将消息递给宸王还是李衡呢?听说今早在朝堂上那两位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宇文拓捋着自己灰白的小胡须,像个老狐狸一般眯着眼笑。
“呸!你个老狐狸难道不知道?还要来问我?”楚琰嫌弃地看了眼宇文拓衣服上破破烂烂的补丁,围着他转了两圈,“朝廷每年给你颐养天年的钱也不少吧?你几个儿子也都是朝廷猛将,你不至于穿成这样啊!不然小爷赏你几件衣服?省得外人说我清平内部苛待官员,以后我广招贤才时都没人乐意跟我了。”
宇文拓双手叉腰哈哈大笑:“本来你现在也找不到人了好吧?走了这么久,知道现在清平内部有分成两派的趋势么?”
楚琰挑眉:“行啊,虽然你俸禄没少拿,活一点没干,消息倒是灵通。”
宇文虔一手竖起一根手指,玩味道:“随你的,和,随李衡的。”
楚琰看着他没说话。
宇文拓见状锤了下楚琰的胸口,那手劲儿将楚琰砸得连连后退直咳嗽,宇文拓便在一旁幸灾乐祸。
“滚吧滚吧!本帅心里清明得很!不用你这后生来跑这一趟!”
楚琰便嬉皮笑脸离开了。
宇文拓拿着他那八百年没换过的破蒲扇扇啊扇,最后叹道:“风波乍起,老将又要开始忙咯……”
楚琰行至河边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这才发现季家老宅离京城其实很远,也不知道当年季慕宸那么一个小孩怎么寻人寻到京城的。
楚琰走到季家的时候才发现他没有家门的钥匙,顿时傻眼了。
他在门口坐了会儿,突然看着天道:“小伍啊,你在哪呢?出来把我丢进院子吧?”
喊了半天没人回应,楚琰颇为失望,正想去问问附近有没有客栈时,一个钥匙从天而降,险些砸到楚琰的脑袋。
楚琰急了,仰头便要训斥小伍,却见段晖骑马立于他身后,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小伍你——啊……你来了啊。”
段晖翻身下马,示意楚琰开门。
楚琰老老实实给摄政王殿下开了季家的大门。
“小伍呢?我刚刚喊他怎么不理我?”
段晖冷道:“不知。”
树上的小伍狂疯狂摇头:楚大人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呜呜,谁让楚大人您惹恼了主上呢……他不让我出声啊!
楚琰:……
小伍在段晖的示意下将绝影拉出去吃草,楚琰便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一动不动,像是回到了听学受训的时候。
“呃……我就是出来走走,很快便——”
“出来走走能走到季家?”段晖丝毫不给他面子,脸色和楚玉将口水弄到他书册上时一模一样,黑得吓人。
楚琰心虚,摸了摸下巴道:“我也没想到走这么远的,对不起……”
段晖深深叹了口气,道:“贪污一案势必会让段奕褪一层皮,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弟弟好嘿嘿。”楚琰托着腮看他,笑得满是孩子气。
段晖眯着眼看了看他,他不介意和楚琰玩什么兄友弟恭的游戏,只是他现在这样子实在是让段晖不舒服,干脆不理他。
临睡前楚琰一反常态没有避着段晖,而是主动和段晖睡在了一起。
楚琰抱着被子乐道:“我们小时候是不是就这样睡?”
段晖瞥了眼楚琰,冷漠道:“不是。”
“不会吧?你是不是骗我?我看楚玉都是这样睡啊!”
段晖抬手敲了下楚琰的头,道:“你怎么了?”他总感觉楚琰今天不太对劲儿。
楚琰往段晖背后一趴,笑嘻嘻道:“我小时候刚到楚家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们生气,不曾让爹娘给我讲过故事。后来二哥使坏,给我讲书生和狐妖的故事,吓得我晚上一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第二天还是管家将我提溜出了被窝。”
段晖闻言有了笑意,平躺在楚琰身旁。
谁曾想楚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仿佛八爪鱼一般将段晖缠住。
“抓住你了!哥,你给我将故事听好不好?”楚琰对段晖龇着大板牙乐。
段晖抽身困难,干脆闭眼道:“我也没有人给讲故事,不会。”
“啊……那好吧。”楚琰转而搂住段晖的腰拍了拍,“哥,我们明天去看看季老爹?”
段晖点了点头,任他去了。
第二天一早段晖清醒时见楚琰紧紧贴着墙睡,眉心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段晖盯着他看了会儿,吻了吻他的眉心,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两人吃过饭后段晖便带着楚琰去了季老爹的墓,这墓后来段晖找人翻新过,但平常得很,没有修成陵墓状,只是简单在四周垒了几块砖石。
楚琰和段晖将带来的纸钱慢慢烧光,又将清酒洒了一杯在季老爹的墓前。
段晖清理坟上的杂草,楚琰怔怔地盯着墓碑没动。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给季老爹磕了三个头,段晖看着楚琰皱眉。
“我是……糖包,不过慕宸哥应该也和您说过了,很抱歉现在才来看看您,对不起。”楚琰跪在季老爹的墓前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碑前,一杯自己仰头饮下。“小时候生了场病,不记得您长什么样了,还望您不要怪罪啊。”
“我经常在想,我何德何能能受到这么多人的照顾呢?本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从遇见你们那一刻起便开始走狗屎运,一直遇道很好的人,他们每个人待我都很好。”
“我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也没脸喊您一声爹,季慕宸被我带坏了……我对不起您。”
段晖走到他身前想将他拉起来:“焕曦,你醉了。”
楚琰甩开了段晖的胳膊,继续倒酒。
“我也不想这样啊,他那么厉害,我又打不过……反正是我的错就对了,这第二杯酒,我喝!”楚琰再一次将酒全部饮下。
这酒是段晖专门在村上买的,季老爹生前特别喜欢,是烈酒,辣得楚琰眼泪汪汪。
段晖要去夺,楚琰不给,还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撒娇:“哥,再等我一会儿,我得请罪。”
段晖糟心地抚了下额。
“我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劝动他娶妻生子,不敢给您立下嗝……立下军令状,所以这第三杯酒我还是得——喂喂!你抢我酒干嘛?”
段晖从楚琰手里将酒杯抢了过来,郑重对着季老爹的墓道:“爹,孩儿不孝,认准他便是一生一世,此生无法延续季家香火了。你那个儿子让我找回来了,以后也绝不会让他离开的。”说罢仰头将剩下的酒喝光,把楚琰从地上拽了起来。
楚琰甩开段晖搀扶着他的胳膊,烦躁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呢?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我和你说了我不喜龙阳断袖之风,我——”
段晖逼近楚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捏着楚琰的下巴让两人距离贴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楚琰抿了下唇,心一横便要再说一遍,刚开口却猛然被段晖抱起扔在绝影上,吓得他大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
段晖飞身上马,望着趴在马背上的楚琰凤眸微眯,声音危险冷凝道:“让你知道惹怒了摄政王会是什么下场!”
“我不!你放我下来!啊啊啊!杀人啦谋财啦劫色了啊——”
段晖被他喊得脑子嗡嗡叫,大掌毫不收敛劲道,“啪”一声拍在了楚琰翘起的屁屁上。
楚琰听到这响声整个人都蒙了!
他错愕地睁大了眼,脸色肉眼可见地红透,羞愤欲死,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埋在绝影的鬃毛里……
这、个、混、蛋!
段晖心情稍霁,见楚琰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放在楚琰的窄腰上揽着他,一路飞奔回了宸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