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段晖听了之后反而笑了，他俯身抱住楚琰，轻笑道：“原来你一直在担心这个？清平和康王巴不得我后继无人呢，怎么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呢？”
楚琰有些恼怒，他在和段晖好好说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怎么这人还是这般不正经，这还是当初那个冷漠暴戾的宸王殿下么？
“你起开，压死我了……”楚琰想推开身上这只沉甸甸的大型动物，手刚来到段晖身前便被捉住按在了头顶。
这个姿势瞬间让楚琰炸毛，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便想骂人：“……”
可恶！这次连话也没让他说出来！
楚琰死死记住头两次的亏，这次无论段晖怎么磨他都死咬牙关，坚决不给他一点可乘之机！嘴上较劲的同时身子也没闲着，不停扭-动反抗着段晖，还抬脚踹了段晖一脚！
正当两人拉扯着快要打起来时，含冰殿正殿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一个身穿明黄色袍子的人。
楚琰余光瞥见后大惊，猛地踹了段晖一脚将他推开，慌里慌张起身行礼。
“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段榛实在是想楚琰和皇兄想得紧了，刚刚没有敲门便闯进来，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们。他见到大厅的情况后愣了一瞬，随即涨红了脸，不等楚琰行完礼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一头撞在了没来得及躲闪的李公公身上！
李公公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要磕头谢罪，但段榛揪着李公公的衣服没让他跪，嘴里大喊着“朕什么也没看到”，一溜烟跑没影了。
楚琰：……
他回头怒瞪着段晖。
被推倒在椅子上的段晖握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没事人一样问楚琰：“这次巴蜀之行你有了政绩，孤会酌情将你安排在空出来的位子上，楚大人可愿意？”
“呸！打一棒追给一甜枣是吗？小爷不稀罕！”楚琰气得拂袖而去。
真是太他娘的丢人了！
本来说好两人过午去向段榛请安，出了这事之后楚琰实在没脸，故而在段晖来叫他的时候全程没给他好脸色，吓得偏殿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段晖一向比楚琰起得早，他习惯先去演武场练会儿功夫再去上朝，所以在宫中基本都是和楚琰的起床的时间错开的。这就导致第二天上朝，楚琰没能改回来作息起晚了，匆匆忙忙套上朝服便去了大殿，险些误了时辰。
楚琰前脚刚进去，后脚李公公尖细的嗓音便在大殿里穿过。
“上——朝——”
楚琰气喘吁吁站定，有些心虚地看向皇位，却见段榛趁着百官行礼的空当对自己眨了眨眼。
楚琰赶紧对皇上笑笑，想到昨天的事更是心虚了……
百官行礼之后段晖挡住了几个有事启奏的大臣，直接讲两份账簿甩在了大殿空旷的青砖地上，响声震慑着每一个官员。
“听说孤走的这半年多，你们当中的有些人过得很惬意啊。不过是不是有人很奇怪，为什么身为监察的张诚没有回来？”
段晖在龙椅旁给自己也放了个座位，这下回来坐镇有将近一半的大臣惊惧不已，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楚琰感慨着段晖的威慑力，神游间发现康王脸色苍白，低着头萎靡不振，一副柔弱不堪风霜的样子。
哟，这可真是稀奇！
段奕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向来注重自己的气色，平常看起来和一般人基本没两样，如今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是要闹哪一出？
楚琰看了许久也没发现异常，又将视线挪回了段晖身上。
段晖正板着脸教训一众官员，无差别攻击，摄政王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他，都隐隐意识到了将要来临的暴风雨。
他没有说张诚受康王的指使要谋害王爷，只是意味不明地说出他怀有二心，被自己在蜀地斩了。
几乎没人敢跟一身戾气的摄政王叫板，只有丞相李衡缓缓站了出来，字字清明，大义凛然，毫不畏惧地直视段晖。
“张诚乃朝廷命官，就算与摄政王不甚亲近，何以杀了他泄愤？”这话便是光明正大指责摄政王结党营私了，众人皆为丞相捏了把汗。
朝堂虽说三派分立，但段晖实在气焰太盛，清平、康王两派制约还行，实际上确是根本制止不了的，完全压不住这人的锋芒。自从段晖当上了摄政王之后，这朝堂几乎已经是他的一言堂了。
楚琰暗自扶额，自责自己没有事先和师兄说明白。
段晖仍是冷道：“张诚与越人勾结，想要暗杀本王，这难道还不足以构成谋害皇亲国戚之罪？”
李衡寸步不让，仍是坚定道：“与越人勾结，那么越人在何处？有谁能够作证呢？”
百官一个个把头低成了鹌鹑，不敢参与摄政王与丞相之间的对抗。
楚琰在李衡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出列，对师兄拱手，道：“确实有此事，摄政王遇刺之时，下官也在场。”
这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楚琰身上。这个小书生解决了巴蜀的一个大难题，毫无疑问是此次最大的功臣，与此同时他还是清平党的主要首领之一，按理说回来之后应成为丞相的最大助力才对，这次也是一个削弱段晖势力的好时机，可他为何突然反水？莫不是让私情蒙了心？
李衡神色未变，出口却是有些冷。
“小琰，你真的是和摄政王一起遇难的么？”
再大的情分也经不起消耗，楚琰想着下朝之后得赶紧和师兄解释一番，忙道：“是。当时越人在下官乞雨的时候设了迷阵，差点便被他们得逞，幸而摄政王反应迅速才能及时脱身。”
李衡朝服下的拳头紧握，深吸一口气后才道：“既有人证，本官无话可说。”接着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没有再看楚琰一眼。
楚琰有点失落地望向师兄，他本以为以两人这么多年的默契，师兄肯定能明白出事了呢。
开胃菜已经解决，段晖此刻终于将目光放到了让一众大臣心神不安的账本上。
“有谁可知这是什么账本？”段晖扫了一圈堂下之人。
良久的沉默之后，户部尚书尚庆文擦了满头虚汗，出列道：“回王爷，如果下官没看错的话，这是国库的账本吧……”
“哼，看来还没老眼昏花，本王还以为你们这些人都不认得了呢！”段晖自上位缓缓走下台阶，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了众人的心上。
他将两本账本捡起来丢到尚庆文的脸上，冷道：“你来看看这两份账本有什么不一样。”
尚庆文躬身迅速翻看，不一会儿竟是已经满头大汗，末了尚庆文震惊道：“这，怎么会这样？”
段晖嗤笑一声，道：“说给他们听，这账本到底怎么了？”
尚庆文战战兢兢道：“这一份国库的账本被人为抹去了一部分，而另一份正是缺失的部分，两份细算下来……总共……”
尚庆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道：“缺、缺失了……八百万两之多！”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惊诧有之愤怒有之，坦然有之心虚有之。当初拿到账本后楚琰没有经手，此刻骤然听闻直接惊得哑口无言。
巴蜀遭逢如此大难，朝廷也才拨款五十万两银而已，而举国大旱的时候，朝廷也不过拨款五百两。这些人到底胆子有多大？又会牵扯道多少人在内？楚琰不敢想。
怪不得哥会说朝中将要空出好多官职来……
段晖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捏着账簿甩到了大理寺卿的怀中，冷道：“这事涉及国之根本，一经查出，全家——”
“皇兄！”段奕突然出列打断了段晖的决断，他面色惨白，声音中没有丝毫起伏。“本王被金钱迷惑酿下大错，接受摄政王一切审……查……”
他说完这句话便步履不稳，踉跄着栽倒在地，竟是已经晕了过去。
朝堂顿时大乱，侍从太监喊太医的喊太医，叫人的叫人，局面混乱成一团，楚琰盯着倒地不起面色惨白的段奕挑了挑眉梢——康王殿下这是在……以退为进么……
趁着百官混乱，楚琰见没人注意到他慢慢挪到了师兄旁边，扯了下李衡的袖子。
“师兄，你听我说，张诚这事另有隐情，等下朝后你去御书房，段晖会和你详说的。”
李衡眼中情绪莫名，还未开口却被赵青抢了先。
“楚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您现在和摄政王是什么关系？”赵青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让楚琰感觉很不舒服。
楚琰正色道：“赵大人，现在随便什么人都能打断本官和师兄的谈话了么？”
赵青闻言变了脸，仍是想还嘴，但被李衡按住。
“小琰，师兄想听你解释。”
楚琰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和段晖的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段晖的关系变了味，和师兄的关系也变了味。
“师兄，我……”
“焕曦，跟本王走。”段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楚琰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
“哥？”
李衡见到段晖后神色紧绷，有些着急地拉住了楚琰的手腕：“小琰，师兄听你好好说，跟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