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闻言轻笑道:“自然是。但是你,真的把小琰当做兄弟了么?”他的眼睛明亮而狡黠,虽然问出了这句话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段晖最不喜不受控制的人,登时脚下用力踹向对方,河图一个闪身避开,复又迎了上去,两人顷刻间打成一片。
楚琰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那两人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先急出了一身的汗!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不断,看似能打个平手,但细看下来便能发现河图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出招回防间游刃有余,而段晖却是已经大汗淋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段晖越是和他打下去越心惊,这人的功夫远远在自己之上,甚至远在影卫营的任何一个人之上!
他看着眼前淡定的人心中警铃大作——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一身的本事甘愿待在汴州这个小地方教书么?
一个时辰过后,河图依旧是那般气定神闲,段晖却在这种高强度的交手下逐渐体力不支,神色更是莫测。
河图将楚琰和段晖的表现都看在眼里,终于在段晖冲拳过来时一把握住了段晖的拳头别至他身后,往更远处带去。
段晖这下反而是放弃了挣扎,阴沉地看着河图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河图转头见自家傻徒儿慌里慌张向此处跑来,抬手拍了拍段晖的肩。
“小琰这一世心思纯良,感情这方面更是纯洁不染纤尘,认定一个人便是一个人。”
段晖微眯了下眼,丝毫没有露怯:“什么意思?”
河图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敌意但没什么反应,只道:“君同对他也不一般,只是这傻孩子粗神经没有意识到,正好便宜了你。”
他说完便要离开,段晖却挡在了他面前阻止他离去,道:“你就这么笃定我对他的不是兄弟之情?”
河图闻言却是笑了,轻声在他耳边道:“感情之事很难藏住,想要人便赶紧下手,省得让别人捷足先登,到时候你追悔莫及便晚了!”
段晖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对于这人的身份,他还是一点没有透露。
河图耸了耸肩,对着刚跑来的楚琰道:“小琰,你哥说他累了。你们回吧。”
楚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扯住他师父的衣袖道:“师父!段晖没什么恶意的!你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河图抬手敲了下楚琰的头,答非所问道:“好好珍惜眼前人吧。”说完便走向了溪水旁一间草房,那里是师父的卧室。
河图先生本就性情凉薄,除却对两个弟子好之外,对外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楚琰对师父的行为见怪不怪,上前几步扶住了有些脱力的段晖。
“哥!你怎么样了?师父他或许就是一时技痒了,想和你切磋切磋而已!”
段晖看着那草屋好久,一反常态没有爆发,而是愣了片刻后一把将楚琰搂抱在怀里,片刻后突然道:“阿琰,我喜欢你。”
楚琰骤然被段晖的表白砸了个头晕眼花,赶紧从他怀中挣出,连连摆手道:“你是被师父打蒙了么?竟说胡话!”
段晖却道:“不,是他点醒了我。”
他一直没有对楚琰说过喜欢,不是因为不够确定,而是因为他怕自己吓着楚琰。他从儿时起便满心满眼只有糖包一个人,此生再也容不得别人走进自己的心了。可这份积淀了十八年的感情一旦如烈火燎原一般灼烧,阿琰怕是承受不住,会吓着他的。
但河图说得对,若自己不能先行在阿琰心中先入为主,等以后他真的有了心悦之人便晚了。
他一步一步将楚琰逼到角落,双手将他控制在一个小小的空间内。
楚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迫弄蒙了,直到自己背上抵上了墙壁才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境地。
他猛然回神去推段晖,但两人的气力显然是个不可抗拒的鸿沟,任凭他怎么用力段晖仍然纹丝不动。于是楚琰转而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色厉内荏道:“你、你又要做什么?”
段晖凑近的脑袋被楚琰使劲推开,他也不恼,锲而不舍往楚琰身上凑。几次三番过后楚琰急了,他猛然将段晖往后一推要跑,却又一次被段晖捉住了手摁在墙上!
“你——”
段晖低声道声“抱歉”,手上动作却不是那么回事儿,牢牢按住楚琰的手腕不让他挣扎。
楚琰正要伸腿踹人时,段晖紧贴了上来,与此同时还有眼前放大的相貌。
他又亲自己!这个混蛋!
段晖在他唇上流连不去,轻轻吮吻着。楚琰被他堵得喘不过气,终于气急张嘴,狠狠咬了段晖一口!
但就在楚琰张嘴的一瞬间,他他他伸进了自己嘴里!
“唔唔唔——!”
满嘴里都是一股血腥味,楚琰这下拼命摇头,可段晖的攻势不但没减反而愈发强硬,彻底夺了楚琰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琰整个人都被亲得晕乎乎的,完全喘不过气。就在他怀疑段晖其实是想憋死他时,段晖终于放开了他的嘴。
楚琰刚一被放开便歪头猛地吸气,强吻憋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混蛋!
段晖扶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间也带了些喘-息。
“不知道换气么?”
楚琰听到这欠揍的笑意怒从心起,愤然推开他后要走,却没想到腿一软又跌回了他怀里!
“段慕宸!”楚琰不知是被气得还是亲的,脸色通红。
段晖好整以暇揽着他,声音中带了些慵懒:“你喊这么大声,是想让你师父听见?”
楚琰这才想起两人在哪儿,更是连脖子都红了个通透!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这登徒子!本官回去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接着便逃也似的跑了。
段晖在他身后跟着,看着楚琰僵硬的脊背心情大好。
回程时河图先生来送,怀里抱了个小小婴孩儿。
楚琰从来不知道师父有个儿子,盯着那唇红齿白的小孩子看了又看,最终脸色难以言说。
“师父……这是您儿子?”也没见师父和哪家姑娘走得近啊,怎的四年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
河图轻笑道:“不是我儿子,是一个故人。”
楚琰有些懵,不过他师父私下里确实不太正常,倒也真是他能说出的话。
河图将小孩子放下小心牵着,对楚琰道:“小琰,师父要走了。”
“什么?您、您……”楚琰踉跄了一步,复又强颜欢笑道,“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河图点头轻笑,将孩子的手握得更紧——虽然有些偏差,但确实是等到了。
其实当初河图在收自己和师哥做徒弟的时候边说过自己来此是来寻人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没走,楚琰还以为他不会再走了。
楚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上前抱了抱河图。
“师父,徒儿不孝,这么多年从不知晓您的名姓,更别提在您身边照顾侍奉了。如今您要走了……”楚琰抿了抿唇,不忍道,“徒儿依旧不能随您离开,但焕曦在此起誓,您所教诲之一言一行皆不敢忘,此后定然忧国忧民,为天下苍生——”
河图打断了自家徒儿的长篇大论,笑道:“傻不傻,人的生命有限,管这么多做什么?眼前人才是你该想的!为师收回此前的话,什么功名社稷都不重要,愿你以后不被世俗所累,遵从本心。对了,替我给你师哥问好。君同这人太耿直,以后若有什么地方太执拗的话,你多劝劝他。”
楚琰看着师父红了眼眶,郑重点了点头。
河图没再多言,领了小孩慢慢回了书院。
楚琰恍然发现以前满满当当全是学生的青崖书院如今只剩了师父和那个小孩两人,石阶上纷繁的落花枯叶也已经积了很厚,怕是已经不讲学许久了……
段晖见他看着书院久久不肯离开,安慰道:“你师父是个奇人,薄情淡漠不露真相,这种人到哪都游刃有余,不必太过担心。”
楚琰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楚琰有些精神恍惚,段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帮他看路,后来干脆牵着他走。
离开青崖书院好久,段晖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问楚琰:“你是什么时候跟着你师父的?”
“七八岁吧,更小的时候跑去过他的书院纳凉,那时候整个汴州像是蒸笼,就青崖书院里凉快。”
段晖皱眉,半晌道:“那为何你师父没有变老呢?”
楚琰猛然看相段晖——是啊,小时候自己见到师父时便是这副模样,师父他这些年……从没有变老!
怎么会这样!
楚琰呆呆愣愣地看着段晖,突然冒出一句:“师父他该不会是狐狸精吧?”
段晖闻言忍俊不禁,抬手敲了下楚琰的脑袋,道:“说什么胡话呢?怕是深居简出的缘故吧。”
楚琰叹了口气:“师父就是师父,就算他真的……也还是我师父,只怕是我和师兄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段晖牵着他继续走,道:“有缘自是会再相见的。”
楚琰就这么被他牵着走了会儿,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当即从段晖手里抽出手,怒道:“我可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呢!居然还占小爷便宜!”说完气冲冲自己离开了。
段晖无奈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