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布知道2024-10-08 14:515,621

李八指比赵老五的运气可谓好了很多,肖佩伟和许伯涵进去直接就直接报了身份,所以很快就被李八指亲自迎到门口请进了屋里。

“两位警官,不知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上忙的?”李八指的态度很恭敬,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说。虽然他的大部分营生都在法租界,但是想在英租界打开局面,也不会想和这里的巡捕房闹翻。

“升平街的一个案子,你们手下最近有没有人做过人力车麻醉抢劫案,我们需要找到他们和他们劫走的赃物。”肖佩伟说。

“肖警官,这种人力车麻醉案作案成本很低,我只能保证如果是我手下的人做的话,我今天应该就能帮你们找到赃物,但是如果只是临时起意的人做的话,这就比较麻烦了。”李八指思忖了一下,继续道,“这次丢东西的难道是什么重要人物吗?竟然让两位警官亲自来找我和赵老五。”

这种人力车麻醉抢劫案因为一般都是小规模的抢劫案,受害人除了昏睡半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一般报案的话巡捕也就是去沿路旅馆做个询问笔录,像这次这样两个警察直接找上贼头要回赃物的事情,只有在被抢劫的人是某些英国政要亲戚手下的时候才会发生。

“重不重要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那份赃物,因为这个人已经死了,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留下。”许伯涵冷冷地说。

“死了?”李八指大惊失色,“这不可能,人力车麻醉抢劫这种事情,只要中招后就算你是神仙也得倒下,不可能因为反抗造成伤亡的。”

“从法医的调查结果来看,应该是作案人使用的麻醉药剂量过大,导致受害人深度麻醉后死亡了。”肖佩伟说。

“这就难办了,我手下的那群家伙我知道,虽然胆大包天,但是规矩还是懂的,而且都有老手带进门,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作案的人十有八九是临时起意到这片区抢劫的。”李八指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我就不管了,既然李先生你是这片区的地下管家,就算找不到人,也能比我们容易查到蛛丝马迹吧。”许伯涵玩味地笑了笑,继续说,“不然,我看这片区还不如换个人来管管比较合适,比如那个什么赵老五,对吧?”

李八指眼角微紧,赔笑着点头道:“许警官教训得是,小人这就让人去查。”

看着李八指急匆匆地走出门去,肖佩伟皱眉道:“这李八指怎么这么好说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放心,以我多年的办案经验,这个李八指一直想吃下英租界这块地盘,公共租界这块青帮和恒社都很难打进来,因为有外国人的帮派压他们一头。但是小偷这一行油水不高,还得给巡捕房和本地大帮派进贡份钱,所以华人和外国人帮派都不太乐意做,所以李八指和赵老五这种人在这里如鱼得水。他巴不得能和我们处好关系,这样他就有可能从赵老五那边再挖下一块蛋糕啦。”许伯涵嘿嘿一笑。

“看不出来啊小许,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没脑子的笨蛋,想不到知道的还不少。”肖佩伟看似随意地说,盯着许伯涵的眼睛里却有隐隐寒芒闪过。这个一直和他斗嘴的同僚,似乎也不是平常表现得那么简单。

“废话,我许伯涵什么人?巡捕界遥遥升起的一颗新星,这点小事能瞒得住我。”许伯涵好像没有看出肖佩伟的话里有话,又变成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

肖佩伟配合地笑了笑,对许伯涵却多了几分提防之心。

不得不说,李八指确实把自己在英租界这块小小的地盘经营得滴水不漏,不到一个半小时,他就和手下押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回到了肖佩伟和许伯涵两人面前。

“两位警官,这家伙就躲在中华书局边上的一间小院里。我们已经审问过了,他就是那天晚上作案的人,不过好像还有一个同伙分了钱以后已经和他分开了。”李八指说。

“辛苦了,人交给我们吧,我们还得带回去审问。”许伯涵说。

“应该的应该的,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一个市民应尽的职责。”李八指忙不迭地点头,随后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那……陆队那边?”

“我会帮你好好美言几句的,只要不犯人命,这片你就安心地待着吧。”许伯涵大包大揽地说,“我们走。”

“多谢许警官,多谢肖警官。”李八指心花怒放地送走了三人。

半小时后,英租界巡捕房审讯室。

尖嘴猴腮的那个年轻人被铐在椅背上,许伯涵和肖佩伟两人坐在他的对面开始了审讯。

“说,叫什么名字?”许伯涵问。

“田,田大壮。”那个年轻人脸上有几块淤青,看起来已经被李八指的人好好“教育”了一番。

“哎哟,你这名字和你的身材真是很搭啊。”许伯涵看着田大壮消瘦的身板笑了声,继续问道,“五月十四日晚上,你在哪里?”

“升平街,和陈阿狗一起装拉人力车的,抢了一个要去日租界的人。”年轻的田大壮垂着头,很干脆利落地供出了同伙。

“升平街上搭车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抢他?”肖佩伟问。

“我和陈阿狗在街上趴活趴了两个多时辰,一直没找到能下手的对象,快到宵禁的时候,这人喊了陈二狗拉了车。他穿着风衣长衫,随身带着一个皮箱,风衣兜里鼓鼓囊囊的。陈阿狗拉车时候和他闲聊了几句,觉得这个人身上油水多,走到升平街的时候给一直缀在后面的我打了个暗号,我就上去用浸了麻醉药的手帕蒙住他的口鼻,然后把他丢在路边的旅馆里,我们俩拿了他的皮箱和钱包就跑路了。”田大壮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你们抢来的东西呢?”许伯涵问。

“钱包里的钱我们俩平分了,皮箱里面就几块鹰洋和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我和陈阿狗大字都不认识几个,陈阿狗说他回头找人问问,搞不好还能卖几个钱,就整个皮箱都拿走了。”田大壮说。

听到这里,肖佩伟心里一跳,知道那叠纸八成就是那份要命的名单,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那个陈阿狗有没有把它传了出去。肖佩伟扫了一眼许伯涵,看他似乎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直接开口问道:“那个陈阿狗,住在哪里?”

田大壮眼神闪烁了一下,脖子一梗说:“我……我不知道,我们平时都是在升平街那边的小酒摊上碰头的。”

“哼哼,姓田的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种抢劫案退一点点贼赃,吃几个星期的牢饭就可以没事人一样出来。”肖佩伟声色俱厉地拍了下桌子,“别傻乎乎地讲什么兄弟义气,我告诉你,你们前天晚上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你现在是杀人犯,是要掉脑袋的!”

许伯涵掀了掀眉,略带不满地看了肖佩伟一眼,却没有说话。

反倒是田大壮被肖佩伟这么一吓,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就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脸色惨白,说话也开始哆嗦:“不……不可能,我……我送到旅店的时候还……还好好的呢……”

“你们这两个新手,麻醉药量大了,直接把那个倒霉蛋给弄死了。”许伯涵冷笑了一声。

“麻……麻药是陈……陈阿狗那个王八蛋放的,我……我都告诉他别弄那么多,我……我冤枉啊警官……”刚才看起来还有几分骨气田大壮开始对同伙破口大骂。

“少他妈废话,带我们去找陈阿狗,不然你就一个人顶罪吧。”许伯涵打断了田大壮毫无意义的谩骂。

“我这就带你们去,我……我戴罪立功!”田大壮点头如捣蒜。

“你要想戴罪立功,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敲门,别耍什么花样。”

肖佩伟和许伯涵现在押着田大壮站在一间破旧的小院门前,肖佩伟的警枪顶在田大壮的后腰,低声说。

“您放心,这陈阿狗是个夜猫子,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睡觉,这会儿准在。”田大壮讪笑着说。

“赶紧的。”肖佩伟手里的警枪往前顶了顶。

田大壮不敢再多说,一边用手砸门,一边扯着嗓子喊:“阿狗,阿狗!”

喊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听到院子里一阵响,好像有谁踢翻了东西,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骂骂咧咧道:“我操你妈的田大壮,不是告诉过你下午三点前别来烦我吗?”

脚步声渐渐走近,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陈阿狗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嘴里骂的话还在继续,一抬眼却看见了田大壮身后的两人。

陈阿狗一愣,随即猛地院门重重关上。肖佩伟和许伯涵两人几乎同时对着院门就是一脚,正在插门的陈阿狗整个人被轰然踢开的木门撞飞到院子中,刚落地就接着劲头一个翻身,头也不回地往屋子跑。

肖佩伟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劈头是一道白光迎面而来。那陈阿狗也是一个狠辣的角色,他冲进屋里没有着急翻窗逃走,反而摸出放在屋里的西瓜刀躲在门边,对着冲进来的肖佩伟劈头就砍。

肖佩伟情急之中扬手,右手警枪和西瓜刀重重一磕后脱手而飞,他趁势扑进陈阿狗怀里,左手握住陈阿狗握刀的手腕,右手在陈阿狗腹部就是连着猛击了几拳。

那陈阿狗直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打得虾米一样弓起,握刀的手不由得一松,空着的左手胡乱挥舞,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就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重重顶在他的后脑上,一个冷冽的声音说道:“再动老子一枪崩了你。”

陈阿狗身子一僵,就被一只铁铸般的手掐着脖子从地上拽了起来,肖佩伟掐着他的脖子站在他的面前,身后许伯涵的警枪顶在他的后脑。

“乖乖,你这混蛋下手还真狠。”许伯涵一脚踢开了掉在一边的西瓜刀,“小肖你还不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救你大爷,你这一枪要是开了能把我和他的脑袋打个对穿,还不赶紧把枪放下!”肖佩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哈哈,事宜从权嘛,咱们警枪这种口径,不一定打得穿啦。”许伯涵讪笑着收起了枪,转到陈阿狗面前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唔,根据我多年的办案经验,从他嘴角的白沫判断,还有三十秒左右他就要被你掐死了。”

肖佩伟连忙松手,将陈阿狗铐起来以后,随便从院子里找了盆已经浮了一层不明油污的水泼在他脸上。

这一盆水下去陈阿狗立刻就醒了,张开眼就看见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杀人加袭警拒捕,我看直接枪毙也不为过。”许伯涵嘿嘿一笑。

“冤枉啊警官,我可没杀过人。”饶是心狠手辣的陈阿狗,看到对着他的两个枪口和两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双腿也有些打抖。

“升平街你和田大伍做的那个案子,麻醉药过量,受害人已经死了。”肖佩伟用枪身在陈阿狗脸上拍了拍,“抢来的赃物呢?田大伍说你手里还有一个皮箱,你最好不要告诉我已经卖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啊警官大人……”陈阿狗听到自己真的犯了命案,哭的心都有了,升平街那次作案,到手的根本就不到五个鹰洋,要是就这样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可真是亏大了。

“少废话,皮箱呢。”许伯涵打断了陈阿狗的话。

“藏在厨房的柴堆里呢,我本想躲两天风头再出去问问是不是值钱的,里面的东西我一点都没动。”陈阿狗听出来两个警察对皮箱有几分重视,连忙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保证道。

听到皮箱的东西里没有被动过,肖佩伟眉毛微扬,说:“这陈阿狗交给你了,我去找皮箱。”

“好,小心点,也不知道这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许伯涵不疑有他。

肖佩伟很快就在西侧找到一个满是灰尘的厨房,灶上的铁锅里看起来烧着一锅稀粥,灶膛里还烧着余火。肖佩伟在角落的柴堆里翻找了几下,很快就找到那个皮箱。

皮箱没有上锁,肖佩伟打开皮箱,很快看到除了几本书和一叠文件以外,里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本子,肖佩伟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上还附着地址和工作职业,正是飞猴偷抄的那本锄奸团花名册。

“找到了吗?”许伯涵的声音猛然从厨房外面传来,肖佩伟下意识就要把那本花名册塞进怀里,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两秒后就直接把花名册丢进了灶膛里。灶膛里本来余火就还不小,花名册丢进去很快就一页页翻卷燃烧起来,等到许伯涵走进来的时候,大部分几乎都烧成了纸灰。

“找到了。”肖佩伟直接将手里的皮箱丢给了许伯涵,“不过里面没有什么身份证明,那个倒霉的受害人如果没有家人来认领的话,我们是查不出他的身份了。”

“反正罪犯已经抓到了,也能给陆队交差了。”许伯涵打开皮箱扫了一眼后就合上了,“走吧,这个月奖金可得找陆队多要一些。”

“没错,他还欠我一包白金龙呢。”肖佩伟也笑了笑,瞥了一眼灶膛,里面那本花名册已经完全变成了纸灰,和烧剩的木柴堆在一起。

许伯涵突然疑惑地抽了抽鼻子:“怎么有股焦味?”

“这陈阿狗肯定烧上粥就睡觉去了,我们再晚来一会他搞不好没被抓捕就自己把自己烧死了。”肖佩伟动作自然地从边上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浇进了灶膛里。

一阵滋滋声响,一股白烟从灶膛里飘出,烟散尽后那花名册烧剩下的纸灰已经和灶灰完全混合在了一起,再也看不出来曾经有过什么。

肖佩伟拍拍手将水瓢丢在一边,走出来厨房:“收队吧。”

“收队这种话得是组长负责喊的。”许伯涵没好气地从身后推了肖佩伟一把,临走前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已经完全熄灭的灶膛。

“所以你就这么简单把花名册销毁了?”

商铺老板和肖佩伟两人又坐在那间屋子里,听完肖佩伟说完整个事情的经过后,商铺老板怀疑地问了一句。

“有些事情没有你们想得这么复杂,飞猴想投日本人,结果在英租界里被两个毛贼翻了船。那个花名册本来我想带出来销毁,但是怕路上出什么意外,时机和环境又正合适,我就直接就地销毁了。”肖佩伟耸肩。

“那个陈阿狗和田大壮不会说漏嘴吧,他们不是打开皮箱看过吗?”商铺老板问。

“他们本来就不识字,对于那个钱包里有多少钱倒是记得一清二楚,至于那个皮箱里的东西,完全没啥印象。”肖佩伟笑着说,“两人的口供都是我盯着签字画押的,放心吧。”

“嗯,这件事你办得很好,你先回去吧。”商铺老板点点头。

肖佩伟没有挪窝,却是伸出了手。

“什么意思?”商铺老板皱眉。

“没有行动经费就算了,上次的德国烟再给一条吧,都抽完了。”肖佩伟嬉皮笑脸地说。

“才几天就抽完了?你知不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商铺老板被气得不轻,最后看肖佩伟伸出的手没有缩回去的意思,只好从墙边的货架上又摸出两包烟丢给了他,“就两包美人,你赶紧回去待命吧。”

“呼,拼死拼活就两包便宜烟,这样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呀。”肖佩伟愁眉苦脸地将烟塞进口袋,然后把警帽夹在腋下吹着口哨走出了院子。

商铺老板背着手看着肖佩伟就这样走出去,身后的货架吱呀一身,慢慢地转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看?”一个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

商铺老板转过身,垂手道:“沈爷,从对花名册外观的描述上看,肖佩伟应该是拿到手过,不过不清楚到底他是把花名册截留还是销毁了。”

缝隙后的沈亚华低笑了一下:“很简单,我们只要看看花名册上那些人有没有突然被抓捕,就知道了。”

商铺老板恭敬地说:“沈爷英明,那份花名册上的人都处在我们的监视之下,除了两个用来扰乱视线的死士以外,其他人都不是锄奸团的人。”

“我很期待看到这个肖佩伟会有什么动作,到时候我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哪边的人。”沈亚华顿了一下,继续道,“田大壮和陈阿狗的家人都给一笔钱,然后全部送出上海。”

“是。”

商铺老板答完这句话后,缝隙里面喀拉一声响,货架缓缓转动,最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看不出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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