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长新日月闲,转眼便已经是暮春,眼前风光已是大异。蓉妃慵懒的起身依靠在床头上,一身素白睡衫衬得一张玉容越发憔悴,一瀑青丝随意地披散在瘦俏的肩膀上。她铮铮望着门口,似乎再过一会儿晟儿便会跑过来。就这般看着看着,眼里的泪如落雨般一滴一滴掉落,心脏如针刺般一阵一阵酸痛。
傅轩煜来到凤翔宫,他劲直走入寝宫里,让人毋报蓉妃。等到傅轩煜进得寝宫里,见到蓉妃倚在床头上,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未施胭脂,一张素颜淡雅宁静,黛眉不画唇不点,肌肤如雪,比起往日的淡妆浓抹来,竟脱俗美丽许多。只见蓉妃双眉紧缩,含水的美目不停地掉着泪水。傅轩煜心里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他缓缓走近蓉妃,又缓缓地坐在床边。
“爱妃,孩儿以后还是会再有的,爱妃切莫过于伤怀。”
“皇上,臣妾怎能不伤怀?晟儿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傅轩煜把心莲拥入怀里,叹了一口气。心莲靠在傅轩煜的怀里,哽咽说道。
“皇上,为何臣妾的耳中都是晟儿的声音,他一直在喊臣妾,说,‘额娘额娘,快来找我。额娘额娘,我要吃梅花糕。’皇上,晟儿还没离开的。臣妾真的听到我们的晟儿在喊臣妾。”
傅轩煜揉了揉蓉妃的青丝,安慰道。
“是,晟儿活在我们的心里。”
心莲伤怀过度,把脸埋在傅轩煜的胸膛里,狠狠地哭泣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蓉妃的身子慢慢调理过来了。只是,如今的她再不是从前那个骄横妖媚的心莲,而是一个失去孩子后变得落落寡欢的蓉妃。甚至她甚少再走出凤翔宫,倒是经常去小阿哥生前去过的地方,每到一处满眼是泪。
那荷妃,她想不到自己的误打误撞的计划果然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心里自是无比得意。比起往常来,她显得更加低调温和,亦是笼络了一片人心。
而椒房殿里,锦浣只是觉得近日来总是困乏不已,性情也变得有些慵懒,且最近一直喜欢吃些酸的东西。这日,正要去冷宫看看菱妃,给她打点些东西。不想还没站稳,已经晕倒在地。墨儿急忙传唤了太医,胡太医把过脉后,不惊喜笑颜开,连连向锦浣道喜。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娘娘凤体怀龙胎已经有一月多了。”
“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胡太医抚着花白胡子,笑呵呵的应道。
“胡太医,此事先不要告诉皇上。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本宫不希望还有谁知道。”
“这,这。”胡太医为难了。
“你放心,一切后果自有本宫担当。如若是泄露出去,休怪本宫无情。”锦浣刻意把声音压低,口气冷了下来。
胡太医身子一哆嗦,面如土色,连连说。
“老臣谨记在心。”
“嗯。先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等到胡太医走出去,锦浣双手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思涌动。
这孩儿不知来的是不是时候?是上苍垂怜,终于让我怀上孩子了吗?只是,为何我竟然一点开心不起来。甚至还不想告诉孩子的父皇。孩子,母亲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欢迎你来到这个人世,降生在如此复杂的帝王家。唉,如今处在这个关头上,一朝不镇便是一失两命啊。
墨儿见锦浣陷入沉思中,眉头紧锁,缓缓开口到。
“娘娘,虽说您是皇后,地位自是牢固。可是你若怀上皇子,那更是可以高枕无忧。为何不告诉皇上呢?”
“本宫不过是替孩子的性命担忧罢了。为了安全,还是谨镇点好。”
“娘娘考虑得是。”
“走吧,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准备,拿到冷宫去。”锦浣幽幽地站起身来,说道。
墨儿却不乐意了,说道。
“娘娘,您就是心太软了。那菱妃自作孽,活该自食其果。”
“在深宫里,谁也不容易。不过今日是她先入冷宫,难保今后本宫不入冷宫。这深宫人情薄,人心恶。别看她是菱妃,进了冷宫只怕连太监宫女都不把她放心上了。”
两人说着便前往冷宫去。在一处僻静的宫殿里,墨儿推门而入,见几个卫士靠在走廊里颓然地小憩着,院中一片杂草丛生,处处结着蜘蛛网。墨儿先进去,为锦浣清理出一条小路来。两人缓缓步入到房间里,墨儿再次推开房间的门,只见幽暗中菱妃缩在墙角,正哆哆嗦嗦,喃喃而语。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是冤枉的。额娘,带我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
锦浣叹了一口气,她靠近菱妃,缓缓蹲下身,柔柔地对菱妃说。
“菱妃,我是皇后,你还好吧。”
菱妃听到皇后的声音,她把涣散的目光聚集在锦浣脸上,突然大哭起来,拉着锦浣的手便说。
“皇后娘娘,采依真的是冤枉的,求皇后娘娘救救采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本宫给你带一些衣服和日用物品,你今后好自为之吧。”锦浣欲起身离开,不想采依仍然紧紧抓着锦浣的锦袍不放。
“是你冤枉我的,你现在对我说这些话吗?”采依眼里闪过恨色,早忘了尊卑。墨儿一急,走过去扇了采依一巴掌,喝道。
“皇后娘娘好心给你带东西,你竟敢以下犯上。”
采依松开了锦浣的手,亦是回了墨儿一巴掌,厉声说道。
“你这个狗奴才,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难道不是以下犯上?”
墨儿脸色一变,满脸愠色,欲要再打回去,锦浣开口阻住了。
“墨儿,退下。”墨儿见锦浣开口了,她盯了采依一眼便退到锦浣身后去了。锦浣看着采依满眼的恨色,那样的恨一下子钉在锦浣的心里。她心里一惊,又是叹了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咽下,转身带着墨儿离开了,一路又是想着。
原来采依那么恨我,方才那眼神,里面的恨意是有多深啊。难道我真的冤枉她了,可是证据都在那里了。这样想着的时候,不觉间已经到了椒房殿。
那咸福殿皇上已经传旨让李青苡搬进去住了,谁都知道李青苡深得皇上宠爱。然而,这也意味着危险正一步一步靠近这个如花似玉的佳人。
一日,傅轩煜批完奏折正索然无味时想起许久不曾去看过锦浣了。自从他登基坐上龙椅后,锦浣被册封为皇后娘娘以来,他和她之间就再无过多的话语。即便他睡在她的身边,他亦是感觉不到她身上的一丝温存。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表现出的忍耐力超乎自己的欲想,或许他是真的把她开始放在心里了。无论如何,在那段紧张刻不容缓的时段里,是她扶持着自己走过来的,也算是风雨同舟了。
这样想着已然到了椒房殿,他安静地看着坐在铜镜前慵懒地梳理自己青丝的锦浣,把下人都遣退了。他默不作声地靠近锦浣,接过她手中的桃花木顺着那一瀑青丝缓缓地梳理着。锦浣一惊,欲站起身来请安,不想被傅轩煜一手轻轻按下,只得任傅轩煜梳理着青丝。傅轩煜看着铜镜里锦浣那宁静素雅,眉目如画的玉容,眼里抹上一丝柔情。
当年刚入太子府时,锦浣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如今虽不失当年风采,只是经受了深空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目光里更多了一层无奈的沧桑,脸色越发柔和,目光亦是越发隐忍了。她的才智,她的气量,她的见识自是担当得起母仪天下的重任,亦是陪自己稳坐江山的最好人选。
锦浣终是打破这沉默,柔婉而言。
“皇上今日有闲暇了,臣妾陪皇上出去走走吧。”锦浣接过他手中的桃花木,站起身来,对着傅轩煜巧笑。傅轩煜亦是嘴角含笑,和锦浣走出了椒房殿,来到游廊里。
暮春已深,只待夏至清风来。傅轩煜和锦浣走在游廊里,观望着满池的湖水,水中条条金鱼在日光下散着光芒。几点早荷开得是风姿卓约,偶尔扑腾下的一只白鸥荡漾开一湖波光。锦浣的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淡淡说道。
“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傅轩煜听罢驻足,缓缓开口。
“皇后很渴望皇宫之外的生活?只是毋要忘记了皇宫里亦是一番‘楼上晴天碧四垂,楼前芳草接天涯’的壮观。”
“皇上,臣妾不过看着日光丰盛,随口说说罢了。”
傅轩煜依然望着锦浣,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在前面,缓缓说道。
“锦浣,你为何就不能把我当做你的夫君看待?是否,我时时刻刻都得要用朕来称呼自己?锦浣,你不知道我说出朕的时候,心里是多么寂寞。”
锦浣痴痴地看着他,眼前的男子,一国之君,如此优秀坚毅的傅轩煜,他也会感到劳累寂寞吗?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冷若坚毅,她一直认为他是无坚不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