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亲密接触 “疯”一般的男子
章无计2023-06-28 11:009,174

  时间:2000年12月29日晚上21:00天气:阴转雨

  我和雪儿分开整整有一个礼拜了。昨天我打她的CALL机,她没回,上午又打了一次,她还是没回,我想,她应该还在上海。

  只是,我的思念漫无边际的疯长着,我每天都要上一次网,不是去聊天,而是看看雪儿的头像,一个发型蛮酷的女孩头像,可是她是灰色的,因为不在线。

  虽然多了一些思念,可我的生活还是没变,上班、上网,写小说,我记得雪儿说回来看我的小说,所以我把思念写进了小说。

  每次一个人经过肯德基时,里面热闹的气氛常常让我感受到心灵上的孤独以及躯体上的无力。我和雪儿也曾经在里面吃过东西呢,她还给我买了点心,教我如何去接受我不喜欢的东西,我惊诧于自己的可塑性,竟然那么有模有样的效仿着雪儿的吃相。

  难忘的还有在逍遥津的那一天,虽然那是我们的第二次亲密接触,却有初次见面时的心动,因为那天我从雪儿柔软的手心里感受到了温柔。还是恐怖一点,刺激一点好,那样才会让雪儿不自主的把我当一根“救命草”甚至在我的手背上留下她深深的指甲印,然而我却认为那是幸福,而不是疼痛。

  长江路有多长,我们就走了多长,而且是来回往返。每次送她到家门口,她都会丢给我一个含情脉脉的微笑。一想到那个微笑,我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那么地让我刻骨铭心,又让我牵肠挂肚,想到她的笑,我总是不由自主的被感染,也笑了……

  再往前想想没见面的时候更有意思。她叫我猜的歌,到现在还没对我说,我也忘了问,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告诉我的。她的头发竟然长得那么快,见面的时候,真正给了我一个惊喜,又让我意外。不过她也是有脾气的哦!在现实中以及网上,我们也常常会闹矛盾,但几分钟后又会冰释前嫌,她呀,就是爱耍小孩子脾气。

  感谢雪儿离开的这七天,我因此有了回想的空间。一路走到今天,既是缘份,又是彼此的努力,这份网络情缘,我会全力让它维系一生。

  大前天这座城市下了场中雪,天气也寒冷了很多。从天气预报中我知道,上海也下雪了,是小雪,但也很寒冷。不知雪儿衣服有没有带够,她不仅怕黑,也怕冷,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女孩都像她这样,怕黑、怕冷。她曾经说我在她身边,她感觉不到冷,也不怕黑,但现在我跟她在两个城市,她过得怎么样呢?

  这七天就是这样掰着指头看日历,闭上眼睛就思念过来的。明天或者后天,雪儿应该回到这个想念她的城市来。

  下午,我依然去了网吧。

  在线的只有那个平凡的女孩——羊羊。

  这段日子,她经常在网上跟我聊天。她知道雪儿去出差,便有意的不去提起雪儿,以免勾起我的思念。

  “看到你,很高兴。”她对我说。

  “我也是。”我还是老一套回应着她。

  “可是我以后可能看不到你了。”

  “为什么?”我内心滑过一丝不安。

  “因为我现在的学习很紧,只有半年多的时间就要高考了,新的一年到来时,我可能就不会上网了”

  不能上网?!我即将失去一个真心交流的朋友,哪怕我跟她之间没有擦出一丁点的火花,也没有半点的激情碰撞,可心里却仍然涌出一股悲伤。

  “真的要这样?”我还想争取她。

  “是啊,我想你会理解的。”

  “对对,我理解,我不会忘记你的。”

  “不过,在不上网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尽管说,只要能做到,十个也行。”

  “我想见你一面。”

  “见面?你不是不相信网络的吗?”

  “可我以后不上网,见面也就无所谓了。”

  其实,我对见面的要求只有一点:有所了解才见面。所以一有刚聊几句或几天便要见面的网友,我通常都会拒绝。但,羊羊,我有理由拒绝吗?显然,我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我答应了她。

  “那我们就在本世纪的最后一天见吧,到时我CALL你。”

  “好,没问题。”

  自从羊羊说不相信网络后,我就没有生出要见她的念头,却没想到她倒提出来要见我,彼此长什么样大概不是重要的,相互认识,不给自己的心灵留下一片空白,才是我们的初衷。12月31日,后天,现实中又将多出一对好朋友。

  刚下线,CALL机就响了,我去复了机。

  是久违的燕子,她说跟我聊两句,我知道她始终在关心着黎小军,便将小军的近况告诉了她,包括黎小军的失恋。

  她竟然怀疑起黎小军的失恋是因为宝宝的远去,因为黎小军曾经是那么痴恋着宝宝,而宝宝竟然置他于不顾。其实,我也怀疑,可事实如此啊!

  我说,你别不信,宝宝星期天,也就是31号就要坐飞机去北京。

  她问,小军去送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明白。我在话筒里笑了,她也笑了。

  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

  晚上吃过饭,想洗个头。这几天一直很忙,连洗头也安排在晚上,以便挤出时间来做其他的事。

  刚在头上揉出些泡沫来,拷机就响了。回了电话,那头竟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我是雪儿,你赶快来找我。”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上海吗?”

  “我回来有几天了,先不说这些,我在电厂旁边,你快过来,这儿很黑,我好害怕。”雪儿的声音愈发急促和恐惧。

  “好,你别乱跑,我马上来。”

  对于雪儿的突然出现,我也顾不得去追问,用毛巾把头发一抹,抬腿便跑出门外,因为我知道,雪儿是很怕黑的。

  我叫了辆车,让司机师傅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快速驶往电厂。

  透过车窗,大街上行人无几,阴沉的天空滴起小雨,而我的心焦急的一个劲地直催:快点,快点。

  车子到了大西门,拐进一条巷口。我从巷头跑到巷尾,眼睛疯狂地搜索着任何一个酷似雪儿的身影。终于看见,“大西门动力配电厂”的牌子,兀立在一片黑暗之中,可是没有雪儿的身影。

  我从这头找到另一头,又返回,依然一无所获。

  雪儿在哪呢?

  急促的CALL机声又响起来。

  “你怎么还没来啊?”雪儿的声音已接近啜泣。

  “我到了大西门,但没找到你。”我赶紧解释。

  “我是在北门的发电厂,不是西门。快来找我,人家商店就要关门了,这里很黑。”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来,你千万别走开。”挂下电话,叫了辆车,又向遥远的北门驶去……

  坐在车里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就潮湿的头发更是像落汤鸡一般,从外湿到里。外面已经下起小雨,想起雪儿焦急的声音,我的心里也开始下起了雨。

  三十分钟的行程,终于到了北门所在的真正的“发电厂”。一片漆黑,仍然没有发现雪儿的身影。

  这里好像是郊区,没有一丝灯光,不仅空旷而且恐怖。雪儿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偏偏这小雨又下成了中雨,不仅淋湿了头发,衣服上,鞋子上也全被淋湿。顾不得许多,我必须从一排排已经关门的门面房找出有公用电话的一间来。

  这“深山野岭”,连公用电话也没有几个。跑了一大段的路程,终于看到一间招牌为“公用电话”的门面房。

  商店已经关门,但雪儿必定是在这里打的电话,因为方圆几里,就这一家电话。

  从这个城市的那一头来到这一头,依然没有雪儿,我怎能放心,我近似疯狂的猛拍商店的门,我必须问清楚那个打电话的女孩的行踪。

  也许因为环境的偏僻,虽然我听见店里有窃窃私语声,却不见有人应门。我歇斯底里的猛拍着,嘴里大声地叫喊:我不是个坏人。

  里面的人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不管外面发生多么重大的意外,但不能不告诉我一声,那个女孩去哪了,哪怕没有看到她,也应该告诉我另一家有电话的商店在哪?

  我的叫喊变成了哀求,我说,求求你们,告诉我,那个打电话的女孩去哪了?然而,一点声音也没有。

  当我停息了半秒钟,想思考一下时,我听见了背后有小声的抽泣声。我迅速转过头,不需定眼细看,我就知道那个身影是她——雪儿。

  我冲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住,映在我眼里不再是灿烂的笑容,而是委屈的泪水,跟今晚的小雨一样,不停地下着。

  她没有带伞,长发已全湿,衣服也冰凉的贴在身上,眼睛上、脸颊上,还有嘴唇上都洒满了雨水,我想起一周前那个温柔的晚上,那晚没有雨,只有星光。今晚只有雨,没有其他。站在我面前的依然是一个礼拜前的她,我激动的抱住雪儿,抱住分别一个礼拜的雪儿。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关切地问。

  我有一个好朋友在这附近,我坐的车半途坏了,走到这里天已黑了下来,而去那个好朋友家的路途中有一片树林,我不敢过去。雪儿的声音有一些胆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前天”。

  “我呼你,怎么不回?”

  “为什么不说话?”

  “我最近很烦。”

  “有什么不开心?”

  “没什么的。”

  雪儿说“没什么的”时候,竟然流泪了。我第一次看到雪儿在我的面前流泪,她的心里一定承受了生命里最沉重的悲痛。看着她流泪的眼睛,我忍不住凑上脸去,将她睫毛上的泪滴轻轻吻住,不让它掉下来。

  但,雪儿却一把推开了我。

  “你怎么了?”

  “没什么的。”

  我们面对面沉默着,雪儿低头不语,我紧盯着她的眼睛,想找出答案来。

  雪儿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我的嘴唇也嚅动了一下,但说不出话来。

  雨水浇在我们身上,不仅让我的身上冰凉,心也冰凉。

  “你送我去那个朋友家。”她终于说话。

  我把外套披在雪儿身上,然后两个人默默的走着。

  前面的一段路是从树林的包围中踩出来的,晚上的风颇大,又下着小雨,树丛“簌簌”作响,雪儿有意无意的靠向我,我又忍不住问:为什么到这儿?

  她轻声轻语的说:“我只是想和好朋友说说心里话。”

  我又问:“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她依然只看自己的脚尖,边走边回答:“是一些烦恼。”

  “是去上海遇到的吗?”

  “是的,去上海可能是个错,也可能不是一个错。”

  我的心里掠过一丝不祥之感,雪儿此次上海之行必定给她带来了许多麻烦和不快乐,以致和我产生如此大的隔阂。

  “是因为我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雪儿显然没有告诉我的意思,也许这也是她去找好朋友倾诉,而跟我避口不谈的原因。她说话模棱不可,就好像一会儿在网络,一会儿在现实。

  终于看到一盏灯的光亮,那是从一幢二层小楼里透出来的,最后,我问她一句: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你好朋友来接你,而打电话要我来呢?

  “她也是女孩子,我怎么能让她来接我?”雪儿说完,顿了顿又挤出一句话,“我,我好想见见你……”

  我一把拉住雪儿的手,紧紧地握住,雪儿的手挣脱出我的掌心,说道:“你走吧,我上去了。”

  她就这般走了,留给我太多的谜,太多的不解,我忽然感觉像回到了网上,在虚拟的世界里,我迷途了……

  那一晚,我没有走。

  我在那盏同样亮了一夜的灯光下,守候了一整夜。

  宽宽窄窄的日子擦身而过

  像春梦了无痕

  思念的雨丝已化为悲愁

  披上无奈的肩头

  那叶不知所措的小窗

  何时能洞开?

  尽管我期期艾艾地

  注视着

  你了无花事的花期

  《等待花开》

  时间:2000年12月31日天气:阴天

  昨天的早晨没有太阳,黎明的时候,只能稍微看得见人影的走动。直到周围明白无误的呈现在眼前时,我要等的雪儿却始终没有出来。

  我不可能去等三天三夜,那样只会给雪儿带来压力,有什么样的内心矛盾,她应该试着自己去解决,我只能给她一个思考的空间。

  本来,风的颜色要在今天请我吃饭的,他说他跟小妖相处得很融洽,其间有我的功劳,要酬谢我,然而我谢绝了。一来,最终的结果无法预知,酬谢我无从谈起,二来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世纪末的最后一天,许多事情都挤到了今天,离新世纪只有十几个小时,人们都在抓紧时间把没有办完的事情忙着结束,我也是。

  昨天早晨,从北门回来,我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程,也想了很多,雪儿突然间的变化让我对美好的憧憬多了几分理智,我不知道网络上的爱情是否经得起现实的考验,只是不想在世纪未留下一丝遗憾。

  不管发生什么样的状况,我的心里是依然爱着雪儿的。

  对雪儿那句内心表白的话,我珍藏了很久。

  在最快乐的时候,我没有说,在她离开我的时候,我也没有说,就在我们之间出现莫名的裂缝时,我准备说出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我给雪儿发了E-mail。

  我说:雪儿,我是爱你的,如果网络能成为我们的见证,我愿用一颗真诚的心守候你一辈子,如果你愿意,还在老地方,不见不散。

  我想,雪儿应该作个决断,她完全有选择的权利,她可以放弃一段网络情缘,也可以永远拥有一份网络爱情,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深爱着她。

  今天,我就要去那个熟悉的地方——“新讯”车站,我将在那儿等待一个答案,一个有关网络与爱情的答案。

  今天,对于黎小军来说,是个伤心的日子。

  上午宝宝就要离开这个城市,她将要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寻觅自己的梦想以及未来的爱情。

  昨天跟黎小军通电话时,他告诉我,他要去送宝宝,但并没有拉我去,可我却说:我陪你一起去。

  见到宝宝,是在合肥的机场。

  她穿着盖膝的灰色风衣,戴了顶绒帽,背上,手上是沉甸甸的行囊。她的眼睛依然大而亮,只是多了些冬日里的凄凉。

  她一个人,身影单薄而且显得孤零零的,在她面前站着黎小军和我。

  我记得当初跟她见面的时候,也是我们俩,只是那次的欢乐多些,而这次离愁多些。

  “我能再握一次你的手吗?”黎小军郁郁地说。

  “可以啊。”宝宝伸出手。

  黎小军伸出一半的手,突然停顿在空中,没有迎上去。

  宝宝已经伸出的手静静的举着,她在等待黎小军的迎合。

  我插话道:“又不是生离死别,肯定还会再见的。”

  宝宝也说:“是啊,也许过段时间我还会回来的。”

  听到我们的话,黎小军的手反而缩了回去,口中喃喃道:“还是算了吧,再见。”

  黎小军的话一出口,宝宝的眼眶立刻湿润了,她无奈的缩回手,插进风衣口袋。

  人站的人群开始涌动起来,能清晰得听见有人间或几声的哭泣声,那是即将分离的前奏。

  “我们还是朋友吗?”黎小军声音低沉。

  “当然是,永远是。”宝宝回答。

  “还会回来看我吗?”

  “一定会的。如果《第一次亲密接触》的电影在安徽公映,我一定回来陪你看。”

  “真的?”

  “真的,骗你小狗。”宝宝想让气氛欢快些,又露出少女的天真。黎小军果然含着忧愁而笑,笑起来裂开的面纹,看着让人难过。

  登机的时间快到了,宝宝提起行囊,抬步要走。她对我们说了最后一句:再见。然后,向前走去。

  宝宝的风衣下摆随风在身后飘动,愈往前走一步,风衣摆动得越厉害,整个身影也越来越小……

  机场的音箱里传出悠扬的音乐来: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是否爱情也甜蜜……

  歌声虽然动听,却给这分别的时刻增添了几许愁绪。

  没有回头的宝宝,一直走到检票口,停住,又往前走去。黎小军不由自主的跟上去,直到宝宝不见了身影。

  二十分钟后,载乘宝宝的飞机腾空而起,那里面装着黎小军曾经的爱恋,曾经拥有的一份网络情缘,而今,它远离黎小军,飞向了另一个空间。

  飞机的轰鸣声,渐渐消失。飞机像小鸟一般自由的在空中飞翔,黎小军抬头仰望天际,他是否在想:《第一次亲密接触》会公映吗?她会回来陪我看电影吗?

  这些好像不重要,事实上,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宝宝这个人,即使某一天她突然回来,也不能证明什么,因为该证明的都证明过了,不该证明的无需证明。

  我不想再看黎小军仰望天空的样子,便转过身,背对着这些伤感的场景。

  刚一站定,却发现人群中默然而立的,竟然是她一泪流满面的燕子。

  下午,我装着一包烟去了车站,我知道我可能要等很久,或许永远等不到,或许烟不需要拆封,答案已经来了。

  等车的人有很多,车来了,他们会上去;我是等车的一员,但车来了,我却不上,因为我在等爱情的车辆。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人注视我,我像很多等车的人一样,眼睛看着来往的车辆,好像下一辆车便是我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希望也愈来愈渺小,一包烟已经过半,来往的车辆我已数到了第六十辆。

  我曾无数次听别人说过,网络是虚拟的,网恋更是空幻的。可我不甘心,我不相信冰冷的网络可以阻隔炽热的爱情。当然,我不会苛求什么,如果代表天长地久的第九十九辆车里还没有雪儿,那我就安静的走开。

  我望眼欲穿的视线被一辆辆向我驶来的汽车无情的拉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的希望被带走,只留下密密匝匝的烟头。

  第九十九辆汽车从我眼前驶过,我将最后一枚希望的烟头狠狠地踩灭,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放弃了打电话的念头,那是愚蠢的,也是徒劳的,我不是一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

  就在我失望又绝望时,CALL机响了起来。

  她是想告诉我什么?为何不来赴约?难道,电话里比见面要说得顺其自然些?

  当我回了电话,才知道,我的猜测是错的。

  根本不是雪儿的电话,而是她的——羊羊。

  她告诉我,在某某地方,等着我见面。

  这个时候,我正在寻找我的爱情,我的网络爱情,我怎能做个逃兵?我必须坚持下去,虽然我知道这次见面对羊羊来说,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我说,我在等雪儿。

  她善解人意地说,那就算了,见面也只是满足心理好奇而已,无关紧要。

  是的,对一个心灵上的朋友来说,见不见面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在心里,我们已经是好朋友。

  呼机再响,我却不敢猜测是雪儿的呼叫,这个时候,杳无音讯才更合适宜,所以,我漫不经心的复了机。

  “哪位?”我随意地一问。

  “我是雪儿。”那头也很随意,且平静如止水。

  “是你?为何不来见我,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我的声音明显的激动起来。

  “我觉得不应该来见你。”依然是平静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我的激动而改变。

  “为什么?能给我一个答案吗?”我不仅激动而且焦急起来。

  “你去信箱里看看,就能找到答案。”雪儿说完,便挂了电话,连一声“再见”也没有说。

  我木木的呆立住,电话忘了挂,耳朵里是“嘟嘟”的声音。

  走进“新讯”。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那次的心情是一睹芳容,这次却是愁容满面,环境是单纯的,而心境却是复杂的。

  刚登记完姓名,管理员便拿出一本厚厚的东西,封面是熟悉的字体和书名:《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是我送给雪儿的手抄本《第一次亲密接触》。

  管理员说:一个女孩给你的。我接过。她竟然断定我会来这里上网!怪不得,登记姓名的时候,管理员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呢。

  随手翻了翻,里面没有夹任何东西,如我给她时的崭新,也没有折旧的痕迹,好像她原本就没有看过。

  只是,书面上用红笔草书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几个大字有些褪色。

  打开信箱,我看见了一封信,落款是:曾经的雪儿。

  信是这样写的:

  秦伟:

  你好!你写给我的信,我都已收到。我想尘封这段

  虚渺的网络情缘,无奈你不是一个“沉默就会遗忘”的人,

  不得已我给你写这封信。

  在你发那封邮件之前,我就有不见你的念头了,因为我知道,我无法逃出你的俘虏,但是,我不能。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我们不能真正的让网络爱情天长地久呢?因为——我并不是你网上认识的雪儿。

  真正的雪儿因为生病,去了上海治疗。上个礼拜,我去上海并不是为了出差,实际上,我是去看望雪儿的。

  我是雪儿最好的同学、同事、好朋友,我们从小玩到大,亲密无间,当她生病去上海接受治疗时,便委托我,在下雪的时候,实现她的诺言——去见你。

  因为化疗的缘故,雪儿不可能有长发了,可她依然记着她答应过你的事,所以,从那时起,我的头发也就不再剪过。

  雪儿把你们在网上发生的故事,都记进了日记里,她走的时候,把日记交给我,从日记里,我发觉,你也是一个以真诚相待的人。

  曾经有段时间,雪儿没有上网,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不开心,而是那次正是雪儿要决定前往上海治疗的时候。雪儿经常说“缘是天定,份乃人为”,她知道你们只是有缘无份。

  雪儿的确是个很守信的女孩。当她把要我替她与你见面的要求告诉我的时候,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也许就是因为当时的武断,以致犯下今天这个错。

  原本,让你见到我,就不会有其他事了,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感情很脆弱。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你有了好感,然而,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好感会带来那么多的烦恼。

  在上海的那几天里,我的内心遭受了巨大的折磨,雪儿并不知道,我们俩其实正在进行一场“网恋”,她仍然经常问我关于你的情况,每次我都轻描淡写的应付着,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我又怎能忍心欺骗她?

  雪儿在病床上没事的时候,就轻声的哼着歌,她说她学会了唱《我等你》,她说唱这首歌的时候,她的病痛就会减轻很多。

  她还说,她曾经叫你猜的歌,是《很爱很爱你》,可惜,不能亲口对你说。当她听到,我说你不仅长得帅,而且有风度有内涵的时候,她开心得笑了……

  你瞧,雪儿是一个多么信守诺言的人,她是多么地重视你们的约定,然而,跟你发生爱情的不是她,却是我。

  其实,雪儿没有错,你也没有错,网络更没有错,错的可能是我,我不该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的情感。

  我清楚地知道,你是因为对网上的雪儿有了好感,才决定见现实中的她,而我根本就不占据着你心里“网上雪儿”的位置,所以,我是失败的。

  现在,好好的想一想,我的心里就有了愧疚。

  雪儿在病床上饱受疼痛,而我却享受不属于自己的那份“爱”的甜蜜,我是多么的自私啊!

  友情,爱情,我该选择哪一个?选择友情,我必将失去一个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选择爱情,我又必将失去一个好朋友,同时,又让我内心不安。我该怎么去做,怎么去做?

  我只能选择逃避,或许,逃避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那样,我可以不去面对你灼热的目光,也可以正视雪儿真挚、单纯的眼睛。

  我不会为曾经付出的一段错误的感情而后悔,我会在失意的时候或者得意的时候,去回味我曾经拥有的。

  我和雪儿都没有欺骗你的意思,哪怕一丁点也没有想过,我们只是在做着可能是件错误的事情。如果,这让你感到受骗或者打击,我只能说:对不起!

  你不需要再花费精力寻找雪儿或是给你带来伤害的我,我不会再见你。雪儿走的时候,把OICQ和信箱都给了我,是对我的信任,对你来说,也是一片好心,虽然,这个OICQ上只有你一个好友。

  对了,雪儿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她本人也是跟紫色一般美丽,漂亮。

  不知你的《E网深情》写得怎样了,我希望是个完美的结局,虽然,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写完这封信,我不会再上网了。最后祝你工作顺利。

  曾经的雪儿2001.12.31

  看完信,我很平静。网络开了我一个玩笑,让我得到之后又突然失去,仿佛人的一生就像一出戏一般,有太多的戏剧性,只是这个故事的结局,让我有些痛心。

  然而,我并没有因此对网络失去信心,虽然我也搞不清是因为网上的雪儿而喜欢上现实中的雪儿,还是因为现实中的雪儿让我更加难忘网上的雪儿,但我相信,她们都是善良的,可爱的。

  只要我曾经跟一个叫“雪儿”的女孩心有灵犀过,我就知足了,何况我曾经看到过一个穿紫衣的女孩的背影,这都将是我永恒的记忆。

  不知是为了祝福网上的雪儿早日康复还是等待现实中的雪儿重新出现,我给雪儿的邮箱,发了封E-mail,信件的全部内容,只

  有三个字:

  我——等——你

  新世纪的钟声就要敲响,在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漫步在街头,我想,我应该就这样一直走到零点。

  我的网上寻梦到此,算是拉下帷幕。我将寻找的答案留给了新世纪,也可能,它永远都是一个谜。

  网络,爱情,它们有必然的联系和非同寻常的关系吗?我不知道,但我不后悔,因为在网络上,现实中,我曾经有过爱情。

  现在,将来,我都会一如继往的去上网,以一颗平常心去上网,或许我还有一颗等待的心,一个未圆的梦想,但最主要的是,它曾经留给我的是美好。

  我把心中的希望和等待,留给未来。

  夜晚的街头,弥漫着和谐和吉祥的氛围,快接近零点的时候,街上的人群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多了起来。

  我挟着那本包含了太多东西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踽踽独行于长江东路,有陌生的人擦身而过,有情意绵绵的情侣相视而笑,更有顽皮的小孩子燃放烟花,这个夜晚,没有凄凉,只有欢乐。

  在经过一家家网吧时,依然能清晰听得见敲字的声音,还有网吧门口初次见面的网友们的欢快笑语。

  看到他们的样子,我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耳朵里飘进不知从哪家音像店里传出的那首好听的歌:

  不做考虑也没半点犹豫我就说了这一句我等你

  你眼中闪过了一些讶异

  更多的是怀疑所以你可以离去不相信你还会回心转意是我任性才决定要等你

  我眼中的泪没掉过一滴只是随你背影慢慢倒流进心里我等你半年为期逾期就狠狠把你忘记不只伤心的还包括一切甜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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