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0年12月22曰中午11:00天气:多云
中午的时候,雪儿CALL了我,看样子还挺紧急。我们相约在一个书店里见面。我们俩几乎同时到达,又同时看到对方。雪儿围着素雅的围巾,步履匆匆,但仍然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刚落座,我就问她:“怎么了,这么急。”
“是这样的,明天一早我就要去上海出差。”
“出差?前天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公司今天才做决定的,所以我赶紧告诉你,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能确定几天吗?”
“大概一个礼拜吧!”
“你一个人去,行吗?”
“还有其他同事呢,你不要担心。”
“我是说,要不要我陪你去?”
“瞎说,我是去出差,又不是旅游。我会照顾自己的。”
“那好,明天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跟同事约好一起走,你就不要送了。”
雪儿远赴外地,我岂有不送之理?我当然坚持要送。雪儿却固执的不要我送,她说:“我们几个一起去,都不要人送的,你就安心的在家呆着吧,我回来就给你打电话。”
和同事一起去,也可以让我去送送呀!真搞不懂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莫非她们领导在,雪儿不好意思?看雪儿那么坚持,我只好妥协了。
“那你记得回来给我打电话哦。”
“会的,你在家要多看书,多学习,我希望回来能读到你最新的小说。”
“好吧,一切听你的。”我努努嘴,神情不悦。
“这就对了,我还要去上班,一个礼拜后见。”雪儿准备要走。
我拉起雪儿的手,问:“就这么走了?”
雪儿知趣的在我脸颊上“啵”了一口,又轻拍几下,说:“我真的要走了,再见。”她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凝望我几眼,嘴角不住的笑着。想着她就要离开我几天,我的心里落寞的很,我不忍再看她的音容笑貌,一转身,与雪儿背道而行……
回家的途中,经过一家网吧,从外面听到“霹雳叭啦”的敲字声,我便忍不住,抬脚进去。
打开OICQ,又看到了羊羊。
“你怎么在这?”我问。
“GUESS”。
“什么意思啊,我英文极差。”
“我一点都不知道,猜不出来。”
“你是够笨的,就是叫你猜呀!”
“我明白了。是不是那英文就是‘猜’啊?”
“这下还不算太笨。”
原来如此。不得不承认我的英语只是高小水平,唯一能记得清楚,说得流利的便是古得白。
就连这一句,也常常遭到智者们的狠批,说我发音不准,我也常常还以颜色:我是中国人,我爱我的祖国,所以我只愿把中文说好。
这怎么跟“爱国”扯上关系了?一派胡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经常来,你说吧。”我说。
“我有预感你今天会来,所以在这等你呢。”羊羊回话。
“那我就谢谢你等我啦。”
“不用谢,我也是想知道你跟雪儿之间的进展。”
“你很关心别人的事嘛!”
“准确地说,是关心网上事,好奇而已。”
“那我告诉你,发展顺利。”
“不容易,还要继续努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把雪儿出差的事,告诉羊羊,我觉得一切东西必然循环往复,也有磕磕碰碰,当然分别也是其中一种,大概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想告诉羊羊这些对网络异常谨慎的朋友,网络并不是完全虚幻飘渺的,它确确实实是有“人”的情感的。
“我怎么还没收到你的信呢?”我问羊羊。
“我还没决定寄呢,也许永远不会寄出。”
“真搞不懂你们。”
“我只是不相信网络。”
上网的人恐怕只有两种:一种是为了见面;另一种是不想见面。
为了见面而上网的人,只是想从网上寻觅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东西,也许是浪漫的,也许是铭心的,或者是张扬自己独特的个性。另一种人,完全因为不需要见面而上网,他们在现实中已经厌倦人与人之间不真诚的交流,只好在网上寻求精神寄托。像黎小军就属于第一种,而风的颜色则属于第二种,只是现在他有所转变。而我呢,我属于什么呢?两种都有吧。
—会儿,风的颜色也上线了。刚上来,他就找我:
“老兄,我又有麻烦事了。”
“为情所困吗?”
“你记得那个小妖吗?”
“不就是上次跟你聊天的那个吗?”
“对啊,她提出见我。”
“老弟,你已经见过两个了,还准备见?”
“我想通了,事不过三,再见最后一个,不管怎样,以后再也不见了。”
“那只好祝你好运了。”
“你还要再帮我一次,你不去,我们肯定冷场。”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几个朋友跟网友见面,非要拖上我?是我口才好,真的不至于冷场?还是认为我长得对不起观众,以衬托出他们的英俊潇洒?难道他们就不怕弄巧成拙,让别人对我一见钟情?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比如雪儿不就是对我二见钟情的?
风的颜色帮过我很多忙,又是献花,又是去沙滩插蜡烛,这些人情,我是心领的,他也是最后一次见网友,我就尽最大努力成全他吧!
这个“小妖”是何许人也?现实中的她,是清秀丽人,还是浑身妖气?风的颜色上次被“折翅天傀”和“白蔷薇”两个人搞得晕头转向,这次他显得没头没脑了。
下午见面的时候,我告诉风的颜色,别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按照真实的自己去见面,该穿什么便穿什么,不要刻意打扮,只有别人接受真实的你,两个人才能真诚的相处。
风的颜色头上没抹东西,脚上也不是皮鞋锃亮,他一身休闲夹克牛仔,一小撮山羊胡子迎风轻舞,虽然不英武,但有个性。
小妖来得准时,这一点跟别的网友不同,起码她是守时的。不过还是出人意料,她本人竟然跟“小妖”这个名字扯不上一点关系,她戴着一副眼镜,很文雅;穿着一套休闲服,很随意;脚底是一双运动鞋,很大方;个条高髙,很修长。
风的颜色近前一步说话:“你好,我就是风的颜色。”
小妖咧开嘴:“你好。”
我也上前一步,问小妖:“一看到你,我就想问,你为什么叫小妖?”她指了指风的颜色说:“看到他写的贴子,很有意思,便有意起了这个名字。”
几句话一聊,我们得知小妖大专毕业,现在是中学里的老师。她应该是知识分子,有涵养,有素质。说话中也能听出她对人真诚,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能跟风的颜色性格融合吗?他们能相处多长时间呢?
这个答案暂时得不出。
聊天,见面,吃饭是从网络到现实的三部曲。天色还没有黑,他们已经有吃饭的打算了。可惜我不能作陪。因为黎小军CALL我,说请我喝酒,我问他,你不是失恋才喝酒吗?今天失恋了?他说,别氓嗦,来不来?我说,来,一定来。
刚进黎小军的家门,就闻到了让人垂涎的美味。
“今天为哪门子事槁劳我?”
“别废话,先干三杯。”
刚一坐下,黎小军就要跟我大干三杯,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一般情况,人若遇到喜事,会先说后喝,而先喝后说的必然跟心情不爽有关。
“你叫我来,就是陪你喝酒的?”
“是,干。”黎小军并不多话,这显然又不是什么好兆头。人一旦开心起来,必会滔滔不绝,哪有说一句都嫌多的呢?
三杯烈酒下肚,我的脑子里闪现出上次在小酒馆跟黎小军喝酒的情形。那天他喝得醉意朦胧,那是伤心。今天一上来就猛喝三杯,绝不是因为开心。
先喝再说。刚喝完三杯,黎小军果然开口:
“结束了,所有,一切。”
“什么结束了?爱情?事业?”
“和宝宝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就像是一场梦。”
听者永远无法感受到说者心里的悲痛,所以,黎小军大口闷酒的情形重新出现时,我愣愣地,半响没出声。
“怎么会结束呢?不就是有一点小矛盾吗?”我试着去了解真相。
黎小军几大口喝下去,开始“滔滔不绝”。
“她提出了分手,她说跟我只是一场梦,网上的和现实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你们不是正在相处吗?”我问。
“她接受不了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她。”
他们终于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与其说是相爱,不如说一开始他们就相互勉强,当时间证实那些感觉只是一种幻觉的时候,分手就成了必然。
这不是他们的错,不是黎小军对宝宝不好,也不是宝宝不迁就黎小军,而是那种想像中的感觉出了差错。他爱她,她也爱他,可这远远不够;他英俊帅气,她美丽漂亮,可这也远远不够。相守一辈子的爱情,不是外貌,不是一句“爱”所能取决的,它需要的东西是与感觉相一致的美感。
他们终于分手了。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我还是要劝慰他。
“这不能怪你,是你们不合适。”
小军不语。
我又说:“你可以再争取啊!”
他开口:“不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她下个礼拜就要去北京了,她说她的梦想在那儿。”
“去北京?她的父亲在那儿,她应该去的,为自己的理想,那儿更适合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我问。
“她以前的男朋友在那。”
“那你也不能认为她去北京是为了以前的男朋友。”我劝慰道。
“不是,是她自己说的,她说以前的男朋友找过她很多次,虽然她去北京是为了学业,但也是为了她的男朋友。”黎小军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说。
我知道了,黎小军不会再有机会了。不是因为她去找以前的男朋友,而是她说这个理由是想让黎小军彻底的死心。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分开。宝宝离开这座城市的原因跟那些理由不相干。
“那你就当她是一个过客吧!”
黎小军不说话,他默默地找出上次在他家里我帮他们照的照片。那上面有两人嬉闹的留影,也有亲切相偎的回忆。然而,黎小军一声不吱的从他和宝宝的合影中间撕开,再撕碎,再撕开,再撕碎。
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已变成沸沸扬扬的碎纸片,那个曾经美好的梦想也随之破碎。
到现在黎小军还未明白,其实宝宝只是在寻求一种浪漫的感觉,她要的只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天长地久,也不是白头偕老。而黎小军也是在寻求一种感觉,只不过他是一个好演员,每次扮演一个角色,他总是陷得太深,到最后痛苦的只是自己。
这本身并不是一个错,它只是人生的一种经历,一种曾经有过的情感。黎小军还在喝,每遇到情场失意的时候,他总是借酒浇愁,我知道酒醒之后,他就会忘掉过去,至少暂时。
“到时你去送送她。”我对着黎小军说,不管他是否听到心里。
他只是摇头,非常落寞的摇着。他在遭受又一次的感情创伤,心里一定悲苦,但他知道不知道,还有一个燕子始终在爱着他呢?
也许通过这次情变,他和燕子能最终走在一块,这是个未知数,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愿。
小军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我没有去叫醒他。因为我知道,桌子上肯定有泪水的痕迹。
临走的时候,我把上次为黎小军和燕子所写的诗,工工整整的抄在纸上,压在黎小军桌子的玻璃下,那首诗的名字叫《过客》。
我只是在你偶尔经过的路旁悄悄地开了花你走过又走回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也许我们都曾经交臂过你无意我也无求而留下的只是一个成长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