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想，等到一切结束，他们俩的生活会安稳许多，那时候，她才能给出一些承诺吧。否则，还不独立，实际上还是父母依附者的自己，如何配有话语权呢？
思索中祝长安略读了一下关于某某独角兽公司获得十亿美元融资的新闻，那个公司提出的很多东西的雏形，都类似于中序已经提出并且将要主打的元宇宙概念。为了宣扬这东西，那个公司还投资拍摄了一部名为《上载新生》的科幻剧集。
故事大概讲述了一个人类可以将思维数据化传输到云端的世界，死去之后仍旧可以活在数据制造的天堂中，当然，代价是得给钱。有钱人住的就是豪华庄园，随时随地可以在世界旅游，今天南极钓虾明天北极煮茶后天珠穆朗玛峰上烤肉。但是没有钱的人却只能只在逼仄的单间，看电视几乎全是广告之中插播节目，说话都要被限制因为没有开vip传播速度有限……
总之，虽然主打这种类似的元宇宙概念，但做出的宣传还是反对社会阶层分化越来越严重的。
这公司之前还有一个战绩，就是他们开发了一个人工智能系统，供相关的开发者使用。其中有一个开发者从中写了个api接口调用里面的功能，做了一个很有趣的小软件，在那个软件里面，人们可以调教自己的人工智能，与它聊天，训练其表达方式。
这软件藉籍无名很久，却是一个普通人将其带火的。那人的未婚妻几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但他却难以走出悲痛，最终使用这个软件，模仿自己未婚妻的说话方式，没想到居然非常成功，宛如未婚妻还活在人世，通过一个聊天软件与他沟通一样。
然后，软件火了，这家公司却决定关闭自己的人工智能数据库，拒绝那个软件的api接口调用。理由是一个噱头：“感觉数据库中在真正产生智能。”这种噱头的来源是有一个人在与自己的人工智能聊天的时候，说了句“你不是真的”，结果人工智能的反应很强烈，问道：“我如果不是真的，那么你就确信自己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或许这句话只是设置的，但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阴谋论与神秘主义的传播都是最快的。
经过这两个事件，这家技术公司从原来的藉籍无名变得在硅谷小有名气，投资者们自然也蜂拥而至。它有没有高超的技术祝长安不知晓，因为这家公司如今获得投资也不过因为抓到了一个有前景的新鲜概念，但有一件事祝长安是绝对知晓的，这家公司的营销团队一定是世界一流的。能够做到次次出圈引起大众注目，宣扬自己的同时又能够直击人们内心，或打情感牌，或针砭时弊，说是一家科技公司，其实它更像是传媒公司。
现在这个时代，早已不是几十年前资源匮乏的时代，每一个行业的龙头只有那几家，营销不需要花费大力气，因为消费者实则没有什么选择。如今是，各种行业兴起，每一个行业的公司千千万万，产品也是琳琅满目，如何让消费者能够在那么多商品中看到自己的、记住自己的，这就关乎了营销能力。
很多公司一开始的野蛮生长，拿到投资之后做的第一件事都不会是去提升作品，而是进行营销，四处做广告，打开渠道。同时还有个叫做概念捆绑的情况存在，比如某某酒，那就是高级的东西，你送给别人，收礼的人知晓这个酒背后代表的符号与概念，就会有一个价值对标。这个酒的实际价值不重要，但符号价值却特别重要。
与之对应的，你如果送一些自己当地很出名很昂贵的东西，比如当地特产，一只几百元的烧鸡，送给别人之后别人未必认为这和菜市场几十一只的有区别。但是同样的价格，你去买那种铺天盖地做广告的茶叶，别人首先就是听过这茶叶的名字，即使没听过，上网一查也能知晓这茶叶的价格，总之会对这个礼物的珍贵和稀缺程度有个认知。至于茶叶本身怎么样，这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你送礼，别人收礼，之间流转的是一个概念的贩卖，而不是茶叶本身。
祝长安想，之前中序过于依赖知广，固然有好处，但最大的坏处就是，人们很难将中序当作一个独立的公司来对待。中序的一切行为，背后都会有知广的标签，它做得好是因为背靠互联网巨头，做得不好就是那些巨头的公司都是这种尿性。
但是易源却和中序完全不一样，首先在定位上面，易源做的游戏很多时候因为体量的限制都很粗糙，但是可玩性相当高。拿这一次的《山海卷轴》来说，祝长安可以肯定其精致程度一定不如慢工出细活的《夜航船》，但是好玩却是真的。祝长安以前带过项目组，名校出身的一群高材生，没有怎么玩过游戏，所以很难有喻兆云的项目组那种野性的直觉，觉得什么好玩儿什么不好玩儿。祝长安的项目组是得按设计书进行设计，按各种心理学理论想办法让玩家花钱，这样的游戏体验其实是不够流畅的。
发现可玩性上面一直都没办法提高之后，中序之前做的那些游戏往往都是开始往其他东西去转，比如画面、比如音乐，都做得尽善尽美。
这样的确能够吸引一群没怎么玩过游戏，但先被画面、音乐骗过来的玩家，你再在游戏中安排一两对cp，给他们设计凄迷的故事，或甜或虐，但总之要让读者有所感触，那时候他们就会疯狂磕cp，按头安利他人。当这种cp还是耽美的组合时，效果就会更加强烈，稍微设计得虐一点，让粉丝们意难平，他们就会陷入祝长安不是很能理解的疯狂情感中，自发进行二次创作，从而吸引更多的人进来。
这个法子堪称业内谁都知道的终南捷径，就如同现在大家都明白，一个再边缘的男演员，出演耽美剧之后一定会火起来成为顶流一样，即使那种最高峰情况只有几个月，但接二三十个代言却是没有问题的。大家都知道的捷径，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去走的，其中关系以及对审核的把控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所以所，中序虽然看上去很努力但是做不好游戏，但游戏仍旧能够火起来，主要原因就在于中序的目标受众就不是那群单纯玩游戏的人；而易源，出圈却是实打实靠的能力，靠的游戏本身就是特别好玩儿，让人欲罢不能。他们家的营销做得很好，主要原因大概在于有喻兆云这么一个属于大网红的CEO在，如此一来不知道可以省下多少营销费用。
因为性格的差异，祝长安不太可能走喻兆云的路子，但是她想，中序如果要与知广分离，那一定要把自己公司的名气打起来。这样，人们提起中序，想的就只会是中序，而不是说：“哦，那个知广的子公司。”
要达成这个目的，祝长安还需要一个人帮忙。思考着，祝长安看向正在玩手机的祝明朗。大概也是巧合，祝明朗这时刚好放下手机抬起头来，与祝长安对视。
祝长安微笑了一下。
祝明朗突然觉得浑身发凉，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毕竟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但等祝长安收回目光，祝明朗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感觉有些荒谬。难不成，他还真像沈暮说的那样，被祝长安吓破了胆子吗？祝明朗不太能够接受。
手机里，微信置顶的联系人只有一个，祝明朗备注的名称是：“女朋友。”
这时，他的女朋友发来了消息：“明朗，你将我关在家里，我怎么出去上班？”
祝明朗笑了笑，说道：“没事宝宝，以后你不用去上班了，我养你。”
说着，祝明朗打开了手机中的一个软件，这软件可以实时看见他家里的监控。监控里，站在门口的女孩看见祝明朗的消息后，突然非常崩溃的靠着门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祝明朗有些心疼，却没有心软。他想，一会儿回去给她买些东西应该就好了。想想，祝明朗又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让她中午多做些女孩喜欢吃的东西。
这时，祝化麟的人终于出现在了等候室，让祝明朗和祝长安一同去找他。
祝明朗关闭手中可以看监控摄像的app，跟在祝长安身后走着。
他所不知道的是，坐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女孩眼中其实一点泪水都没有。隔着长发，女孩看了眼监控所在的那个方向，眼中平静，波澜不惊。
她这次会被抓回来。
不过是因为她愿意被抓回来。
想起上一次沈暮告诉她的东西，女孩嘴角有了笑意。她看向左前方的落地窗，那扇窗户的玻璃曾被祝明朗的高尔夫球杆砸坏，如今已经换新。
看着那扇玻璃，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