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找祝化麟其实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祝长安倒也不紧张。如今一切都按照她当初所预料和规划的在运行,情知自己应当谨慎,祝长安于是没有主动开口,反倒是祝明朗先行讲述了他这次净赚几十亿的战绩。
祝明朗说的话好像漂浮在空中,祝长安在听,也没有在听,那些声音很难能够飘进她的耳朵里。不过表面看上去,祝长安非常认真且专注。
如今被新组建的助理小组分去大半职权的王秘书此刻正站在祝化麟身旁,她什么事情都没干,只是安静的站着。当然,王秘书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祝化麟身上,以她对祝化麟的了解,每次都能在祝化麟说出需求之前就将他需要的东西放在祝化麟面前。
曾经的王秘书对此非常自豪,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祝化麟的人,但是变故却只是一朝,那日王秘书还勤勤恳恳的工作,第二天新的助理部门就突然成立,将她的职权分去了大半。那时候,王秘书才扔去了自己的骄傲,意识到祝化麟绝非一个简单的人。虽然她早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带着隐秘的小心思,觉得自己对祝化麟而言或许是不同的,却在那时被突然架空才发现,祝化麟这人的渊深莫测。
王秘书的确后悔,自己不应当卷入祝长安与祝明朗的争端中,当时祝明朗之所以能够那样迅速的拿到ic公司的100%控股权,之后能做股权循坏质押与劣后资金的融资,就是因为有王秘书的帮助和推波助澜。
当时的祝化麟采取的默认态度,让王秘书误以为自己所行的的确是祝化麟的意志,但突然失去权力之后,王秘书才意识到她的自傲自得,使她失去了一贯的谨慎。这一点来看,她远不如安念,永远都谨小慎微揣摩祝化麟意志而活的安念,因为安念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她从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祝化麟与她相处的体验是非常愉悦的。安念是一个非常能够忍耐的女人,她将自己很多东西给压抑、割舍、贩卖,得到的收获其实不小。至于她本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快乐,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安念本人都未必在乎。
王秘书在祝明朗关于ic公司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忘记了她其实只是祝化麟的一个工具,即使工具揣摩到了主人的思想,但每在主人的许可之下贸然行动,那就是不好用了。既然不好用了,换了就行。
她现在知晓,自己的地位其实非常脆弱,全仰赖于祝化麟给她的那些东西,别人尊敬的不是她,而是她后面的祝化麟,而她的权力,也全部来自祝化麟的给予。王秘书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以职业女性一直标榜自我的王秘书并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她很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去争取利益,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但她的错误在于,自己对沈介舟那种小小的嫉妒,因为知晓自己被祝化麟青睐,绝非因为她的优秀或者能力,而是因为她某个角度很像沈介舟。
祝化麟玩儿的是cosplay的游戏,本人却极其薄情寡性,他爱沈介舟吗?爱。这妨碍他对沈介舟下手吗?不妨碍。祝化麟太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而为了这些,他也很愿意舍弃不少东西。
他活得太清醒了。
想明白这些,王秘书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她那小小的嫉妒心没有丝毫必要,毕竟沈介舟虽然得到了祝化麟唯一的爱情,但显然,没有得到爱情的安念在于祝化麟的相处中比沈介舟过得好多了。对于祝化麟这种薄情寡性极其自私自利的人而言,谁得到了他的感情,才是真倒了八辈子的霉。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王秘书立马清醒了,做事情终于回归了之前的水准。毕竟是自己打磨调教多年的工具,祝化麟用她用得顺手,便也就还了一小部分权力给王秘书,让她不至于被完全架空。
这时,王秘书看着正在邀功的祝明朗,以及貌似很认真实际上好像已经神游天外的祝长安,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之后半个月,王秘书才知晓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但是现在,祝长安还是十分乖巧的,没有露出自己的獠牙。
祝化麟也没有说太多,对于两人没有赞许,只是敲打了一句:“下次不要闹得这么大了。”
于是等了一两个小时,话题在十分钟以内就结束了。祝长安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看了眼似乎因为没受到表扬有些沮丧的祝明朗。
如今,祝长安有中序35%的股份,喻兆云有13%,知广集团持股17%,祝明朗占25%,流通股10%。而喻兆云的股份祝长安已经开始与他协商转让,当然相应的,祝长安也会把自己在二级市场锁定的易源股份归还给喻兆云。知广的17%动不了,但是祝明朗却会逐渐抛售,因为他现在已经有了新公司,以后不需要在中序内部和祝长安争斗,而可以去更大的战场,比如用他的公司,与祝长安进行公司层面的竞争。如今祝明朗所谓赚了几十亿,那还只是纸面的财富,如果不讲股票卖出去套现,那笔钱是无法到手的。
如果把祝明朗那25%拿到手,再加上喻兆云那部分,祝长安就能有73%的股票在手,绝对性的优势可以让她成为中序的唯一话事人,到时候再想着将知广的人清理出去就可以了。
而祝长安这部分股份,是来自祝化麟与沈介舟离婚协议上的分配,一开始就是属于她的。这样一来,祝长安就不必依附于任何人,从而独立。
而这种安排,现在就可以进行了。
祝长安坐飞机返回b市,在她和喻兆云共同住的那间小屋里,带上双方律师,签好了股权转让协议。
在之后,祝长安示意赵谒发布中序将从知广脱离的消息出去,当然消息真真假假,先引起人们的注意再说。
那天晚上,在家里吃晚餐的祝化麟看见了这则“假消息”。晚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祝星河做的,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至少熟了、能吃,于是祝家人还是非常给面子的。
祝化麟面不改色的吃下了除了腥味就没有其他味道的虾,喝了口加盐加多了发苦的菠菜汤,可能因为煮得太久,菠菜都有些融化了,呈现出一种黏糊糊的诡异口感。纵然如此,面对祝星河期待的目光,祝化麟还是一点都没有勉强的竖起了大拇指。
安念也笑得温柔,夸赞道:“我家星河真厉害,都会做菜了,比妈妈强多了。”
祝明朗的演技比两个大人要差一些,不过还是非常配合的说道:“不愧是我的妹妹。”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这做饭的水平和我有得一拼,都烂到极致。
祝星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知晓自己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一向是个实事求是的人,既然爸爸都说做得好了,那么自然不会差。于是自认为在下厨方面还有些小天赋的祝星河决定既然好吃,那就给家人们多做一些,于是回到厨房忙碌。
祝明朗在祝星河走后才松了口气,他看着自己咬了一口,然后血丝流淌在汤里的排骨,问道:“要不把家庭医生叫来候着?”
安念则说:“不用担心,早就叫好了。”
而此刻,祝化麟从新闻上,得知了中序会脱离知广的消息。一时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自己未来继承人要脱离集团,他这个董事长居然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一种荒谬感升上祝化麟心头,但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兴奋。这孩子,终于要反抗了吗?
沈介舟此刻也在吃晚饭,当然,用吃饭形容她现在的情况有点不严谨,毕竟是走的鼻饲。流质的食物进入胃部,沈介舟躺在床上,刷着新闻。她的目光亮得吓人。
如果说王秘书了解的是祝化麟的外部,那沈介舟无疑是住在了祝化麟心中的人,她知晓祝长安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知晓祝化麟只会兴奋却不会重视。
而这,就是机会。祝长安面对那样强大的敌人,因为过于了解从而产生的轻视,就是机会。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沈介舟有些激动。
她明白自己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不过是靠一口气撑着。不知道是预感,还是什么,沈介舟拔了鼻饲管,给祝长安打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的通话,对于她们这对生疏的母女而言,已经是非常长的时间了。沈介舟在通话的最后时刻,突然转移话题,告诉祝长安:“如果我只能靠插管维持身体机能,那绝不插管。我不愿意依靠机器活着。”
说完,沈介舟挂了电话。
她太累了,累到想要睡一觉。人们都说死前会有走马灯一般的回忆,但沈介舟却没有。她只是想起了自己与祝化麟在大学第一次见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