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一向不喜欢医院的氛围,这可能有沈介舟的缘故。那时候祝长安的年岁还不大,不完全明白沈介舟与祝化麟的纠葛,只知道她原本感情就不太好的父母终于不用两看相厌捆在一起,彼此分开了。
一开始祝长安还为他们松了口气,但后来就发现沈介舟成了医院的常客,祝长安于是又开始不安起来。可能是去医院的次数太多了,而每次感觉都不太好,祝长安自认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也开始有了阴影。
喻兆云总能察觉到祝长安情绪的不对,他突然扯了扯祝长安的袖子,当然,喻兆云不会承认他一开始是直接想拉祝长安的手的,但临时想起他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怕自己越界了祝长安不喜欢,才临时将拉手改为了扯袖子。
祝长安很快回过神来,问道:“怎么啦?感觉不舒服吗?”她的神色很紧张,眼睛大大的,琥珀的颜色。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稚气,不像平常那副总是极端成熟冷静的模样。
病房是拉的帘子将每张床位分成的独立空间,虽然能够阻隔视线却无法隔音,隔壁床位的人此刻似乎很痛苦,一直在低声呻吟,使得病房中的氛围实在算不上好。
喻兆云安抚祝长安,对着她微笑,低声说:“安安别担心,我没事儿。”说着,喻兆云从自己的包里取出蓝牙耳机,与祝长安一人戴了一只,然后播放了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是一个非常舒缓治愈的日本文艺片,讲的是一个日本女人去北欧开了家餐厅的故事。电影的色调很温馨,节奏非常舒缓,只要进入情节就能够感觉忙碌嘈杂的心突然静了下来,祝长安眼中的焦虑和担忧被稀释了不少。
就这样,看完了一部影片,喻兆云手机打字给祝长安看,劝她今天先开一个酒店休息了,小区不知道那些蛇虫排查得如何,担心回去会不安全。祝长安摇头,也用手机打字回复喻兆云,表示了拒绝之意。
他们之所以不直接说话,原因还是在于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吵到别人休息就不好了。
喻兆云最终还是拗不过祝长安,他有些心疼,最终觉得自己可以下床坐着,毕竟只是观察一下情况,应该没什么事情,而祝长安近日四处奔波,还是得休息好才行。
让病人下床,自己这个看护的上去躺着,祝长安自然更不会同意。不过看着喻兆云态度实在强硬,大有如果这她也不同意,就直接带着祝长安离开医院的意思。为难之下,祝长安只能松口,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自己要回酒店了。
喻兆云这才松了口气,目送祝长安离开病房。他没有想到的是,祝长安在病房门口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此刻已经是凌晨,人少了很多,祝长安靠着墙闭目养神。
今日工作劳累,一直奔波,晚上回家也没能好好休息,然后就一直为喻兆云的身体情况担惊受怕,祝长安此刻突然放松下来,之前神经一直绷着还不觉得,现在却感觉睡意和疲倦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快要淹没了她。
靠着墙,祝长安睡着了。
祝长安陷入一个梦境,梦到了沈介舟的葬礼,也梦到沈介舟的葬礼后,自己终于查到当年好友自杀事件的始末,将沈暮送进了监狱。
在葬礼上面,祝长安总觉得有一种深深的隔离感,她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站在此处,她又觉得自己应该悲伤,但她没有。
她只是陷入了一种极其冰凉的平静中,沈介舟信教,用的是西式葬礼,牧师、教堂、音乐,看上去很悲伤的祝化麟,看上去很平静的自己。
一开始祝长安并没有察觉到这只是一个梦,她更多的疑惑和困惑都在于,她怎么可以如此平静。祝长安本能地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她应当哭,应当痛苦,应当难受。
但她并没有。
不过,她也没有感到放松,感到释然,感到如释重负。她只是陷入一种深刻的平静中,这种平静如同结冰的河面,冰厚三尺,可走马,可行车,看上去无比安全;但冰面之下却不是静水流深,而是熊熊火焰。
但最终,祝长安还是察觉到了一切不过是梦境,她听到耳边有人喊自己:“安安,安安……”
祝长安睁开了眼睛,看见面有怒色的喻兆云,他问她:“你怎么休息在这里的?不冷吗?”
b市因为处于南方地区,这几年虽然网络上关于南方供暖这个话题讨论得相当火热,但毕竟还只是舆论的泛滥,具体的实施没有到位,所以医院的走廊并没有暖气,连开着的空调也不能带来什么热度。
走廊非常通风,这也导致了会冷,祝长安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和阔腿裤,一直都在有暖气和空调的房间还好,如今坐在走廊睡一夜,吹了一夜的冷风,喻兆云摸到祝长安的手冰凉极了,不由有些难受。
祝长安看见喻兆云,第一反应就是问他:“你没事了吗?”
见到这时候了祝长安还在关心自己,喻兆云不由动容,却还是佯装生气,把自己的病号服外套脱下来给祝长安穿着。此刻天已经亮了,喻兆云的冯助理也赶到了医院,按喻兆云的安排去买了东西。
喻兆云回答:“我没什么问题了,安安,你吹了那么久冷风,难受吗?”
祝长安倒没觉得有多冷,可能晚上的时候被冻习惯了。她只是感觉一直靠着墙睡,脖子处于一种僵硬的姿态中太久,此刻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显然喻兆云也察觉到了祝长安的异样,他的声音非常温柔,问她:“脖子疼吗?”
祝长安“嗯”了一声,可能因为声音太低有些含糊,也可能只是因为祝长安在喻兆云面前会不由自主的有一些小撒娇,总之,这声“嗯”显得有些委屈,喻兆云一听就心疼坏了,感觉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他伸手给祝长安按摩着脖子,不听问她:“好些了吗?”
他的手法很好,祝长安脖子的僵硬与酸疼真的有了缓解,这让祝长安疑惑:“兆云,你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真让人想不到。”
喻兆云笑笑,说道:“没办法,我就是用这么一招讨好我家老佛爷,让她给钱给我花的。”
祝长安知道喻兆云口中的老佛爷指的是李堇,想起李堇在喻家的地位,的确也担得起“老佛爷”这个称号,不由笑了笑。
终究是虚惊一场,喻兆云没有被蛇咬到,这让他不由感叹道:“我的跑鞋坏了,这次用的国产鞋,价格比进口的那些国外大牌低一半,我用着觉得质量都差不多,没想到还有救我一命的功效,看来这家公司的股票值得一买。”
祝长安也点头,不过她还是说道:“产品的质量好固然好,但公司运营模式也很重要。这家公司我记得如今已经濒临破产边沿,这和当年的诺基亚没什么不同,要知道诺基亚的手机质量好到如今都还是个梗,但品牌却彻底没有了。这家公司要将诺基亚当作前车之鉴,最好不要重蹈覆辙。”
祝长安的意见喻兆云也是认同的,他叹了口气,说:“如果不是实在没空,其实把这公司买下来也很不错,直接收购它,改变管理经营模式和营销策略,应当可以让它起死回生。”
祝长安点头说道:“的确可惜了。”行业跨度还是太大,在如今这个产能过剩,每个行业都充斥着各种产品的时代,一个产品不仅应当被做出来,还应当被人看到。曾经的消费者是没有选择,物质匮乏时期只能选择几个,但如今,却是消费者选择太多。一个商品,很重要的是营销要做到位,即使是如同中序这样的大公司,为了能在消费者心智中占有分量,每年花在营销上面的钱也多得吓人。所谓隔行如隔山,喻兆云贸然进入一个陌生的行业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好在他也足够清醒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祝长安想起最近几年线上教育的如火如荼,让她也动心过,但最终还是退出了这个赛道,主要原因就是,祝长安发现,做线上教育因为一个老师最夸张的时候能够同时给数千学生授课,所以师资力量并不受重视。平台只会扶持几个王牌教师出来,至于其他的老师,很多都是虚假宣传,学校是假的,专业是假的,机械专业能教英语,留学经历随手编造,很多人更是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却被包装成名师。
而平台的钱没有花在最应该的请老师身上,那花去了哪里呢?这个答案就是营销。做广告比真实师资实力重要,现上和线下的销售比老师本人重要,甚至老师很多时候不仅有教学任务,还有销售任务。
教育资本化的如火如荼,甚至走火入魔,让祝长安及时退出了这个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