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依言坐下了，感觉祝化麟似乎要谈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她还有些惊讶。
没想到的是，祝化麟把平板电脑打开，划开一个视频播放给祝长安看。
祝长安看见正是圣诞那天她和喻兆云一同在广场被采访的视频，嗯，第一次看见视频效果，还挺郎才女貌的。祝长安心中波澜不惊，把视频看完了。
然后，她抬起头，与祝化麟对视，大意是问他有什么问题吗。当然祝长安没有那么杠，不敢说出口。
祝化麟问：“这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祝长安有些迷惑。她看着旁边桌子上面，屏幕上的股票走势，突然福至心灵，知晓了祝化麟究竟在问什么。
之前祝长安和喻兆云分手后，一起出席公众场合的机会基本为零，让不少人怀疑他们所谓的恋情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更加坐实这种怀疑的是，他们两人的公司没有任何合作项目。作为行业的龙头企业，如果要打起来再最终合并，自然都会元气大伤，甚至有人趁虚而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如果双方一把手的私交甚好，好到成了一家人，那么公司的合并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如此强强联合，自然如虎添翼。
但就在大家怀疑，觉得这事情没什么可能之时，祝长安和喻兆云误打误撞的，以b市普通市民的身份接受了采访，两人头上都还戴着一个傻乎乎的发卡，看样子就是热恋中被荷尔蒙完全驾驭的情侣，喻兆云看向祝长安的目光更是装不出来的，所以当投资人们发现这场恋情不是骗局之后，不久说明中序和易源的大规模合作指日可待了吗？
于是两家公司的股票走势都很不错。祝化麟想问的就是，祝长安是否故意设计了这一个采访，未必说她找的托，但她的确选择了专门的时间去。
祝长安当然知晓，比起那个真的只是去玩玩儿，牵手也不过情之所至的答案，祝化麟自然更喜欢有利益设计的那个，祝长安却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不合适的回答：“那天只是凑巧。”
祝化麟的目光变得很凌厉，祝长安硬着头皮没有移开。祝长安其实真的挺不喜欢和人对视的，但她从小的教育都告诉她，这样才是礼貌的。祝化麟也告诉他，要研究透一个人，从一开始你就不能够退缩。
于是祝长安撑住了祝化麟的目光审视。她非常紧张，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状态，祝化麟突然道：“伸手。”
祝长安疑惑不解，但她知道祝化麟不是会打人的人，还是将自己的手给递了出去，以防万一，她伸的左手。
果然祝化麟脑回路还是正常的，没有对祝长安做什么，只是放了一个u盘在祝长安手上。祝长安松了口气，也没问u盘里面是什么，感觉祝化麟不想训话了，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出了办公室，祝长安靠墙休息了半分钟，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了，虽然可能有祝化麟的办公室暖气开得太足的因素在，但祝长安更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她虽然敢和祝化麟对骂，但是还是挺害怕祝化麟的。
祝化麟在她面前性格都还算温和，以前祝长安可是见过，祝化麟在董事会上勃然大怒，把下面那些老油条一个个骂得抬不起头。事情的起因祝长安已经忘了，但是祝化麟训人的场面却牢牢嵌在祝长安心中的。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祝长安还是挺愿意离祝化麟远些的。那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即使他现在表现得年老而衰弱。
休息得差不多了，祝长安看向正关切地看向自己的赵谒，说话时声音有些喑哑：“董事长给了我一个u盘，但我没问里面有什么。”说完，咳了两声。走廊的暖气没有室内那么足，湿掉的衣服变干蒸发热量，祝长安觉得她可能要感冒了。
赵谒拿出有转换接口的线，在平板电脑上读取了u盘的内容，发现是中序这几年的财报，不禁疑惑。
祝长安也十分不解，示意赵谒点进去看看，却发现的确就是财报，总共五年。这东西都是每季度中序那边总结出来，然后向总集团上交的，祝化麟把他们交上去的东西打回来是什么意思？
祝长安心中有猜测，看向赵谒，说道：“把董事长给我们这份儿财报，和之前我们交上去的对比一下。记住，不要原来负责财报的人对比，换公司召的新人，给他们一个办公室。这件事情要保密。”
一个公司的财报绝对是命脉，如果有问题就会元气大伤，祝化麟没有给祝长安一个明确的指示，祝长安就只能自己猜测。但她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祝明朗那边的攻势还不清晰，但假若公司从内部就出了问题，事情不会简单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祝长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冷静而冰凉，她说道：“如果发现有问题，第一时间给我说，今天麻烦那几位加加班，给十倍工资。另外，把我们公司之前所有财务人员的名单都列出来，无论对方现在是否都在我们这里任职。”
赵谒没有任何质疑，记下了祝长安每一个指令并执行。
祝长安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审计出现问题。要知道，当年的安然公司就是做假账欺骗投资人，用一个庞氏骗局，结果那时候全球五大会计事务所的安达信，因为安然公司时间一夕之间轰然倒塌，使得五大会计事务所变成四大。
祝长安的公司原本就是在美国上市的，所以很多账目都要走美国的审计，如今如果账目真的有问题，那么说明公司内部有人和审计那边勾连，祝长安现在甚至都不清晰。
总感觉危机将至，祝长安面色阴沉。
她突然看向赵谒，补充道：“公司安全部门，公关部门也全部给我出马，给我看有没有异常流量。公司所有线下店铺，比如游戏体验店，给我检查这半年以来的所有监控，看有没有经常来并且做记录的人。”
赵谒点头，他没有怀疑祝长安是否大费周章，但心底涌起的猜测却与祝长安心中的那个答案不谋而合：“您是在怀疑，有人将要做空我们公司？”
祝长安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目光却是冰冷十足。
于是，圣诞假期之后，中序公司有一部分员工，迎来了长达一周的加班。好在祝长安完全是自愿原则，加班费也给得十分到位，大家并没有什么怨言，只是不少人都忧心忡忡的，担心有事情会发生。毕竟如此大规模的调查，居然还要半保密式进行，不得不让人多想一些。
已经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通过各种渠道向赵谒打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祝总要做如此大规模的清查。要知道，上次一个公司元老级别的人物，收受合作经销商的贿赂，被祝长安不留丝毫情面的直接报警送进了监狱。但即使是那一次的阵仗也没有这次大，上面虽然派了调查小组，但因为那位元老把不少细节都交待得十分清楚，所以没有多少人受到连累。
如今却似乎，内忧外患全涌了上来。
赵谒从事情的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成为众人的突破点。于是早有准备，将每一个过来或旁敲侧击，或开门见山直接询问的人都打发走了。
但最出乎赵谒意料的是，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做游戏的周鹄居然也就同样的话题，给自己闲聊了两句。这不得不引起赵谒的警觉，想要请周鹄喝杯咖啡，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信息，比如是谁把事情告诉周鹄，又让周鹄来问的。倒不是对周鹄有怀疑，赵谒很清楚，他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罢了。
周鹄也是个聪明人，见赵谒态度暧昧不愿意说，还破天荒要请自己喝咖啡，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毕竟周鹄只是不通人情世故，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傻子。
直接交代了自己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又是谁诱导他过来问的，周鹄捧着赵谒亲手给他冲的咖啡离开了。
赵谒记住了周鹄说的那个名字，面色非常不好。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的话，这一次，祝总的猜测可能真的会成真。只是那时，公司内部如此大的漏洞突然爆发，外面还有强敌坏绕，问题就大了。
上一次对中序的攻击还有不少人旁观，觉得只是祝家的内斗，但假如中序这块肥肉真的没有遮拦，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冒着得罪知广的风险冲上前咬一口的。
毕竟，知广再厉害也绝不是一家独大。如此一来，中序的敌人就会多了起来，到时候祝明朗未必能达成目的，但是祝长安一定会腹背受敌，非常不好受。
叹了口气，赵谒知道自己也不能改变和决定什么，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的支持祝长安罢了。
不会有问题的，一定不会。